当然,弗筠先了断了跟徐鸣珂的关系,才答应了章舜顷,大面上自然指摘不得。
可章舜顷是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的,他对朋友的心上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行为也屡次逾距失礼,又在两人好聚好散后无缝衔接了上去,实难推卸撬墙角之罪。
虽说他不日便要启程返京,无需日日跟徐鸣珂打照面,可确如弗筠所言,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得为彼此的将来考虑。
“我会给徐鸣珂一个交代的。”章舜顷道。
弗筠不语地任由章舜顷牵着回了先前的那处院落,她不知章舜顷是如何跟夏嬷嬷解释的,夏嬷嬷见了她二人果真没露丝毫疑惑和惊诧的神色,看她的眼神还时不时地露出怜爱疼惜之意,直看得弗筠受宠若惊、坐立难安。
在夏嬷嬷的精心打理下,弗筠终于恢复了人样,沐浴一番后,换上一身月白的立领长袄,外套一件鹅黄缠枝莲纹暗花缎比甲,下身则是秋香色织金马面裙。
大长公主做姑娘家时的衣裳几乎都是这般鲜嫩明媚的颜色,弗筠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突然问道,“嬷嬷,大长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啊?”
那本名为《金钗记》的戏本里,安阳大长公主初登场便对彼时进士及第入宫赴宴的章守约一见钟情,主动请求父皇赐婚,为人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矜持守规,性子娇憨动人,活泼明俏,为爱能豁出一切,成婚后,她一心相夫教子,突然就成了端庄贤妻,前后浑像两个人。
弗筠有些好奇,大长公主的真实性情,是否也同戏本中一样。
夏嬷嬷看着铜镜里的弗筠,目光却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殿下性子洒脱不羁,敢爱敢恨,是奴婢深感佩服的巾帼女英雄。”
弗筠眉头轻皱,问道,“嬷嬷可听过一出叫《金钗记》的戏?”
“蝇营狗苟之徒写的谄媚歪曲之作罢了。”
不知何时立在门首的章舜顷陡然出声,将二人目光吸引了去,夏嬷嬷见他面色不虞,忙将这茬事揭了过去,挤出笑道,“公子来了,奴婢这就去传唤晚膳。”
窗外已是暮色低垂、华灯初上,弗筠想要刨根问底的心,被一股愈发强烈的不安生生压了下去。
今晚可怎么过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鱼水之欢 一对交颈鸳
晓花苑自然教习过粉头如何侍奉男子, 这五年里,春宫图弗筠看过没有一箱,也有一打了。
从清白人家被迫沦落风尘的, 总归难过心里那道坎儿,但形势比人强, 为了生存下去只能迫着自己入乡随俗,学着荤话随口就来, 甚至能跟满口黄腔的轻薄之徒打得有来有回。
如今真要真刀真枪上战场了, 弗筠反倒生出些叶公好龙的怯懦畏惧来。
若说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弗筠心里还不觉如此膈应难忍,为何偏偏是章舜顷?
一顿饭吃得她味同嚼蜡, 磨磨蹭蹭了许久, 碗里米饭才去了个尖儿。
夏嬷嬷看不过去, 忙劝食道, “姑娘眼看着瘦了一圈, 得好好吃饭养回来才是。”说着便给她碗里添了一筷子浓油赤酱的东坡肉。
弗筠盯着那块冒着油光、肥瘦相间的肉,迟缓地咬了一口, 入嘴爆出一汪油脂, 眉心不由蹙了起来。
章舜顷见她食不下咽, 亦皱眉道, “吃不下去就别吃了, 省得等会儿吐出来。”
弗筠听到这话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说着这句颇有暗示意味的话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跟从前非礼勿视的端方君子已是判若两人,反倒是原本豁达的她成了扭扭捏捏、不上台面的人。
岂有此理!
自觉相通了的弗筠不觉胃口大开,将那盘垒成小山的东坡肉干了一半去, 夏嬷嬷笑着频频点头,章舜顷却变了脸色,招呼也没打,撂下筷子便扬长而去。
弗筠和夏嬷嬷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弗筠很快尝到了苦头。
若依先前在大长公主府的饮食饭量,今日所用也算不上多,然而她在牢里的二十多日里,几乎没有好好用过饭,肠胃懈怠多日突然开张,一时承受不了如此盛情,宛若怀胎之人,鼓鼓作胀。
她只好像拉磨的驴一样,摸着肚子一遍遍在院子里兜圈,夏嬷嬷则照她的吩咐,躺在藤编躺椅上休息,每走上一圈就给她递一颗山楂消食。
在弗筠又嚼着山楂喘息的空档,章舜顷终于去而复返,径直向她走来,牵着她回了屋里,道,“吃那东西没用,过来吃药。”
章舜顷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掌大的白瓷瓶,往掌心倒出三颗黑色药丸递向弗筠,她犹疑地望了一眼,没有立马接过来。
章舜顷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