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舜顷心中大乱,两步上来钳着手腕止住了她,勃然大怒道,“你是不是疯了?”
“大人可被忘了,我本来就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女,这点儿事对我来说可算不上什么。”话虽如此说,弗筠的眼眶却不受控地红了起来,还噙着欲坠不坠的泪水。
章舜顷心头一颤,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身上的衣裳,帮她遮住一身春光。
这些时日一直笼罩在章舜顷头顶的阴云,就在此刻神奇地烟消云散,转而化成酸涩的雨水降落下来,尝一口胃里反酸、舌尖泛苦。
章舜顷用指腹帮她抹去了眼尾的一抹湿意,“是我混账了,对不住。”
话音刚落,弗筠的泪却流得更汹急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不知干涸。
这还是章舜顷头一次见她在清醒时泪流不止的模样,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中,下颌抵在她潮湿的发顶,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怀里的人如同初生脆弱的小兽一刻不停地发抖,章舜顷察觉出些异样,松开了她。
弗筠刚从热水里爬出来,一身潮湿的水汽未及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还坠着水珠,刑房本就阴冷,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空荡荡的外袍覆体,冻得直打颤。
章舜顷叹了口气,起身来到门外吩咐了几句,便抱起她回到炭盆前取暖,他坐在一截横木上,怀里的人则稳稳地坐在他腿上。
章舜顷专心致志地帮她拧着发丝上的水珠,寂寂无声的刑房里,水滴热炭,激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热气的烘烤下,弗筠苍白的脸又泛起了些许红润,微微偏过头去盯着火盆发呆,纤长的后颈落入章舜顷的眼底,他不由放缓了手里拨弄发丝的动作,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红的耳垂上,突然伸手捏了上去。
弗筠猝然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却见他眸光幽暗深邃,含笑道,“亲我的时候不是胆子大得很嘛,方才也挺豁得出去,现在却害羞了?”
弗筠瞪着眼睛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羞了?”
章舜顷微微一笑,顺势托起了她的后脑勺,晦涩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转了一圈,最后牢牢地锁定在她的嘴唇上,缓缓地欺近了二人的距离。
掌心的后脑勺暗暗跟他较劲儿,他进她退,章舜顷不由失笑,不解道,“我真是搞不懂了,你这是跟我玩欲擒故纵?”
弗筠反唇相讥道,“我也搞不懂大人了,不是要对我刑讯逼供么?怎么又把我抱在怀里了?如果我没会错意,大人方才可是想亲我?”
章舜顷不恼反笑道,“我的心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装什么傻?”然后便用手指来回摩挲着弗筠的面庞,面露轻佻之意。
弗筠习惯了他的横眉冷目,见他眼下仿佛被某人夺舍一般,只觉浑身发毛,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拉开距离,一脸惊恐道,“你是不是中邪了?”
“我是中邪了。”章舜顷喃喃自语道。
而且中得还不浅。
自从烧了那两幅画后,章舜顷便打定主意要忘掉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可没想到他像是被邪魔附体了一般,反而坠入了更深的魔窟。
原本极少做梦的他,整夜整夜地做梦,做的梦全是关于同一个人,睡醒之后一身潮热、疲惫不堪,白日里也魂不守舍、心慌不已。
一闲下来,满脑袋都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占据,毫无招架之力。
章舜顷试图埋首案牍,或是纵马驰骋,甚至求医问药,将他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试了个遍,都毫无用处。
他甚至怀疑那幅画上怕不是被人施了咒,而他因损毁了画,不小心遭了诅咒,差点儿就要差巫觋上门跳大神驱魔了。
直至今日重见此人,他才久违地有了心安之感,温香软玉在怀,心里空落落的那块终于被填上了。
然而,这种情绪和身体全然不由自己控制的滋味,十分令章舜顷不安。就好似那些让人玩物丧志的戏耍,操控得人如同傀儡,让人兀自沉溺不觉。
好在章舜顷深谙应对之道,在他朝乾夕惕、孜孜不倦的寒窗苦读岁月里,他并非真的心无旁骛,面对斗鸡走狗之类玩物都岿然不动。
对付那些让人沉迷之物,最好的方式不是一味禁欲避之不及,而是纵情其中,直至再也激荡不起自己的心绪。
众所周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么举一反三,几乎所有事物在得到之后便失之魅力,人同样也不例外。
他对弗筠的暂时沉迷,或许只是因为前二十多年里不沾女色,问题积重而现,他只需要用一贯的方式化解即可。
沉默了许久,章舜顷道,“你跟我在一起吧。”
弗筠顿时愣住。
章舜顷笑了笑,又道,“我不会给你一杯毒酒,也不会让你上吊自缢,等我厌了倦了,就给你一笔足够让你余生丰衣足食的钱财。”
听完这话,弗筠神色倒是松缓了些,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