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更高。
通风极好。
石壁上每隔三尺就凿了一个拳头大的透气孔。
海风顺着这些小孔灌进来,让整个空间保持着恒温干燥的状态。
这是专门用来储存贵重木材的仓库。
而里面堆著的东西。
让李闲的脚步,第一次真正停了下来。
铁木。
一根根比成年男人腰还粗的极品铁木,整整齐齐地码在特制的木架上。
一排。两排。三排。
数不清的排列。
从脚下一直堆到穹顶。
密密麻麻。满满当当。
这些铁木的色泽极深,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暗红色。
表面光滑如铁。用指甲去抠,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每一根铁木的截面上,都烙印着一个古朴的“武”字。
武家的族徽。
这些铁木,本该属于武媚娘的家族——武家。
十几年前,武家还是荆州最大的木材商。
靠着几代人的积累,囤下了这批价值连城的百年铁木。
本打算作为传家之宝,永世不卖。
但后来,武家败落。
家产被江南门阀用各种手段侵吞瓜分。
这批铁木辗转多手,最终落入了崔浩手中。
被运到了狂鲨岛,用来打造海上战舰的龙骨。
李闲慢步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排铁木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烙印已经略微模糊的“武”字。
指腹在粗糙的烙痕上摩挲了几下。
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冷到了骨头里。
“殿下。”
老吴跟了进来,看到满仓的铁木,深深吸了口气。
“这批货怕是得有上千根。一根铁木在黑市上少说五百贯。”
“光这些木头,就值五十万贯以上。还不算前面金库里的那些金银。”
李闲收回手。
“五十万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冷笑了一声。
“武家当年被抄的时候,全族老少被赶出宅子。连过冬的棉衣都没给留一件。”
“武媚娘她娘亲,在那年冬天病死的。”
“那时候她才多大?”
“五岁。”
老吴没有接话。
他跟在楚王身边多年。
很少见到楚王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暴怒。
不是杀意。
是一种很平静的、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之后的冷漠。
这种表情出现的时候。
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而且倒霉的程度,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把这些铁木,一根不少地全部清点造册。”
李闲转过身。
“运回扬州的时候,每根铁木上面的武家族徽不准遮盖,不准损毁。”
“本王答应过她,连本带利拿回来。”
“这叫信用。”
老吴抱拳。
“属下明白。”
李闲往外走。
经过金库的时候,崔浩已经不哭了。
他靠在铁箱子上,头垂著,像一条被抽干了脊梁骨的蛇。
李闲没有看他。
“把他绑严实了,扔到破浪号底舱里。别让他死了。”
“这条命,留着回长安交差。”
出了地堡。
阳光刺眼。
海风把岛上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气吹散了不少。
狂鲨岛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大雪龙骑控制了全岛的主要建筑和码头。
零星的崔家士兵要么被杀,要么跪在地上投降。
水鬼营在周围海域巡逻,把试图游泳逃跑的海盗一个个捞上来绑成串。
李闲站在地堡外面的空地上。
深深呼了一口气。
正准备去码头看看战果。
“殿下。”
孙二娘快步走了过来。
她满身是尘土和血迹。
劲装上破了几个口子。
但精神头很足。
“岛东面的营房全清了。抓了两百多个俘虏。另外......”
她顿了顿。
“在营房后面发现了崔浩的住所。类似一个小院子。里面有几个人。”
“什么人?”
“女人。”
孙二娘的语气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