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你给老子说清楚!”
崔浩扯著嗓子嘶吼。
声音沙哑。
嗓子已经在海水里泡坏了。
“那艘铁船到底是什么妖术!”
“没有帆!没有桨!它凭什么能在海上跑得比顺风的三桅快船还快!”
“还有那些铁疙瘩!你扔过来的那些铁疙瘩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爆炸!“
”为什么会喷铁片!大唐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邪物!”
崔浩越说越激动。嘴角开始冒白沫。
“我崔浩十四岁名扬天下!”
“十六岁读遍天下兵书!”
“经营流求十年!造舰百余艘!练兵三万!”
“我算尽了所有的变数!”
“我算过大唐水师的战力!算过你大雪龙骑在海上的弱点!”
“算过潮汐!算过风向!算过每一根床弩弓弦的拉力!”
崔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唯独没算到,你会从天上变出一艘铁船!!!”
李闲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
一言不发。
等崔浩吼完了,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李闲才慢悠悠地迈步走进地堡。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崔浩的心头上。
李闲走到崔浩面前。
停下。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清河崔氏嫡次子。
这个十年前诈死遁世、在海外建起一个庞大帝国的所谓神童。
“崔浩。”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崔浩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想过没有。”
李闲蹲下身子,和崔浩平视。
“你口口声声说你算尽了所有变数。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不是你算得不够精。”
“是这个世道变了。”
“你还在用十年前的脑子,打今天的仗。”
李闲伸手拍了拍崔浩的肩膀。
“大人,时代变了。”
这五个字。
轻飘飘的。
却比那一拳碎铁门还要沉重。
崔浩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著嘴。
那些到嘴边的咆哮和质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嘲讽、任何一种炫耀,都要残忍。
因为李闲根本没打算跟他解释。
不是不屑。
是真的没必要。
你不需要向一只蚂蚁解释,人类为什么能造房子。
崔浩的眼眶终于绷不住了。
这个清河崔氏的骄傲。
这个十四岁就名满天下的神童。
这个在海上称王称霸十年的枭雄。
在李闲面前。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哑又难听。
满是不甘和绝望。
李泰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看到崔浩哭成这副德行,不由得咧了咧嘴。
他小声问旁边的老吴。
“这人不是号称神童吗?怎么跟本王犯怂的时候一个样?”
老吴瞥了他一眼。
“魏王殿下,您跟他不一样。”
“嗯?”
李泰挺起胸膛。
“哪里不一样?”
老吴想了想,斟酌著语句。
“您好歹是被吓哭的。”
“他这是被气哭的。”
“气哭比吓哭丢人。”
“去你的!本王什么时候哭了!那是沙子迷了眼!”
李泰的声音差点把地堡穹顶震下来。
李闲站起身。
不再看崔浩。
他的目光,越过遍地的金银财宝,投向了地堡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用青石砌成的拱形通道。
更深处,隐隐有一股浓重的木头气息飘了出来。
那气味独特而霸道。
带着一种沉淀了上百年的厚重。
李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大步朝着那条通道走去。
通道不长。拐了一个弯之后。
一扇木门挡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