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清晨的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以及薛校尉身上那滴滴答答的流血声。
李闲坐在折凳上。
手里端著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热茶。
茶杯停在半空中。
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李泰站在旁边,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地上的薛校尉。
“你说什么?”
“大雪龙骑败了?”
李泰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恐惧。
大雪龙骑是什么存在?
那是大唐冷兵器时代的巅峰!
是李闲手里最锋利的刀!
五百重甲骑兵冲锋,连扬州城门都能直接撞碎。
怎么可能在海岸线巡逻的时候,被人打得死伤惨重?
“到底怎么回事!”
李泰冲上前,抓住薛校尉的肩膀拼命摇晃。
“你们是骑兵!就算打不过,难道不会跑吗!”
薛校尉疼得闷哼了一声。
左肩上的那半截儿臂粗的精钢弩箭,随着李泰的摇晃,深深地扎进骨头里。
李闲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
走到薛校尉面前。
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快要发疯的李泰。
李闲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看着薛校尉左肩上的那半截弩箭。
那不是普通的弓箭。
那是八牛弩的弩枪。
这种东西,通常是用来攻城拔寨,射穿城墙的。
现在,却射在了一个骑兵的身上。
李闲伸出手,握住了那半截弩枪。
“忍着点。”
李闲的声音很轻。
但落在薛校尉耳朵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呲啦——!”
李闲手腕猛地发力。
带着倒刺的精钢弩枪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股血柱瞬间喷出。
老吴极有默契地上前,将一整瓶上好的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死死扎紧。
薛校尉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但硬是没有喊出一句痛。
李闲将那根带血的弩枪扔在地上。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说。”
李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干的。”
薛校尉深吸了一口气。
强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开口。
“是巨舰。”
“三艘像小山一样大的巨舰!”
薛校尉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回忆。
“天快亮的时候,末将奉命带领两百先锋营兄弟,在距离扬州城五十里的海岸线巡逻。”
“海面上突然起了大雾。”
“雾气中,传来了极其沉重的机括声。”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三艘巨舰已经逼近了浅海区。”
“它们根本没有靠岸。”
“而是直接在海面上横转船身。”
“船舷上,密密麻麻全是特制的超大型床弩和抛石机!”
薛校尉一拳砸在地上,指关节鲜血淋漓。
“殿下!”
“我们是骑兵啊!”
“在平坦的海岸线上,战马根本没有地方躲藏!”
“他们用八牛弩和抛石机,对岸上进行了无差别的洗地轰炸!”
“重甲挡不住床弩的贯穿。”
“战马被磨盘大的石头砸成肉泥。”
“兄弟们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钉死在了沙滩上!”
薛校尉猛地抬起头。
泪水冲刷著脸上的血污。
“末将拼死带出了一百多个兄弟。”
“剩下的全折在海滩上了。”
“末将无能!折了楚王府的威风!”
“请殿下赐死!”
薛校尉说完,拔出腰间残破的横刀。
直接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准备自刎谢罪。
“当!”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极其精准地踢在了横刀的刀背上。
横刀脱手飞出,斜斜地插在一旁的木柱上。
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李闲收回脚。
他看着跪在地上求死的薛校尉。
眼神中没有愤怒。
没有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