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去。
润州是大港,栈道两旁停泊着数十艘高桅商船。
黑色快船在距离码头二十步的地方减速。
底部的暗桨完全停止。
船身凭借惯性缓缓靠向石制台阶。
老吴站在船头,将手中的麻绳抛向岸边。
绳套准确落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罗网暗探迅速搭好宽木板。
李闲站在甲板上,视线越过人群,扫向码头的主道。
大唐亲王出巡。
途经大州府。
当地官员理应穿着正装,提前半个时辰等候在栈道外接引。
此刻的润州码头,人头攒动。
挑夫扛着麻袋穿梭。
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叫卖热汤。
没有任何一支穿着官服的队伍。
也没有任何迎接的车马。
李泰换上了青布外袍。
他从后面走到李闲身旁,看了看空荡荡的接引台。
“润州刺史呢?”
他的声音很大。
周围几个正在搬运箱子的挑夫停下脚步,眼神带着防备看过来。
随后又快速低头走开。
石阶的尽头,一个穿着旧绿色官服的男人小跑着走下栈道。
这个男人四十多岁,官服的下摆沾著几点干透的泥巴。
他跑到李闲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跪拜,只是胡乱拱了拱手。
“下官润州府经历司书吏。张通。见过两位贵人。”
李泰走上前。他伸手指著张通的鼻子。
“你一个九品书吏跑来接船?你们刺史大人好大的威风。去叫他滚过来!”
张通保持着微微弓腰的姿势。
脸上挂着极为敷衍的笑容。
“这位爷息怒。刺史大人昨日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大夫叮嘱见不得江风。”
“大人特命下官前来送上驿站的钥匙。请两位贵人先行歇息。”
李泰一听这句话,火气直接顶到脑门。
“风寒?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天病。你们当本王是”
李闲伸出右手。手指搭在李泰的肩膀上,用力向下按了按。
李泰的话硬生生停住。他转过头瞪着李闲。
李闲没有看他。他看着张通的脸。
“刺史大人既然病了,就该在府里好好吃药。这看病的钱。改天本王亲自送到府上。”
张通听到“本王”两个字,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串黄铜钥匙。
双手递向前方。
“下官已经安排妥当。城中安远驿环境幽静。最适合休养。”
老吴上前两步。
从张通手里接过钥匙。
钥匙表面覆盖著一层铜绿,显然放置了很久。
张通见钥匙交出,再次拱手。
“州府衙门公文繁杂。下官还要回去当值。两位贵人顺着这条街往南走,第二个路口往西进巷子,便能看到驿站。”
说完,张通转身。顺着石阶快步离开。
李泰甩开李闲的手臂。
“你拦著本王作甚?一个不入流的书吏也敢在咱们面前摆谱!这分明是江南门阀给咱们脸色看!”
李闲双手收入袖中。
“这里是他们的地界。人家摆下这出下马威。你现在发作,正好落人口实。”
李闲走下跳板,踏上码头的青石砖。
“先去驿站。”
水鬼营留下四名暗探看守快船。
其余人员脱下水袍,换上寻常脚夫的短衣,推着装银子的板车跟在后面。
众人沿着张通指出的路线穿过两条热闹的大街。
街面上商铺林立。绸缎庄、米行、茶楼的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
武媚娘走在李闲身侧。
她的视线在那些店铺门面的招牌上停留。
“殿下。这条主街上有七成以上的铺子。门匾右下角刻着严家商行的印记。他们的势力已经把这州府彻底围住了。”
李闲点点头。
他们拐进西侧的一条偏僻小巷。
巷子里的青石板多处破裂,泥水积在坑洼中。
两侧的灰墙上长满潮湿的青苔。
走到巷子尽头。
船队抵达润州码头。
江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去。
润州是大港,栈道两旁停泊着数十艘高桅商船。
黑色快船在距离码头二十步的地方减速。
底部的暗桨完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