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坐在旁边的一个木箱上，听见老船匠的话，发出一声嗤笑。
“老头，你睡醒了吗。这黑漆漆的小船连个风帆都没有。”
“底边也没有划水桨。它是靠鬼在水底下推著走吗？”
老船匠没有看李泰。
他走到船舱中央，伸手掀开一块长方形的甲板。
甲板下方露出两排金属质地的踏板。
踏板连接着粗壮的齿轮和锁链，一直延伸到封闭的船底内部。
“魏王殿下。这底下装的是暗桨。机括连着踏板，用人力踩动。”
李泰走过去探头往下看了看。江水浑浊。看不清船底的构造。
“靠人力踩？就这速度，八个人踩断腿也追不上军中的飞轮船。”
老船匠把旱烟杆拔出来拿在手里。
“殿下若有疑虑。可以亲自下来踩两脚试试机括的轻重。”
李泰摆摆手退后两步。
“本王不干这种苦力活。”
李闲走到左舷，伸手握住缆绳，在木桩上绕紧。
他右脚跨上快船的甲板。
船身只产生极轻微的晃动，很快重新平稳。
武媚娘提着裙摆走过来。
她用鞋跟在甲板上跺了跺。
声音沉闷厚实。
“这木料极沉。”
老船匠收起烟杆。
“王妃懂行。这底舱用的是阴干三年的铁木。上面铺的轻木板。吃水浅，不容易翻。”
李闲蹲下身，摸了摸甲板边缘包覆的铁皮。触手冰凉。
他站起身看向老吴。
“老吴。”
老吴上前一步。
“把木箱全部搬上新船。在随行的人里，挑八个水性极佳、双腿有力的出来。”
老吴拿起短棍，对着旁边那群罗网暗探点了几下。
八个身材结实的暗探脱下外袍。
露出里面紧贴皮肤的黑色水靠。
他们顺着楼梯下到踏板位置。
两人一排坐下。双脚分别踩住金属踏板。
老船匠走到船尾。
双手握住舵盘的把柄。
“发力！”
八名暗探同时双腿向下蹬踏。
铁链传出低沉的哗啦声。
船底的水面下产生剧烈的搅动声。
暗桨开始高速旋转。
快船猛地向前方窜出。
李泰刚刚从漕船上跨过来。
他身体后倾，后背撞在木箱的边缘。
他双手死死抓住绑箱子的绳子。
快船在江面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白浪。
两岸的树木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迎面的江风极大，将李闲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武媚娘单手抓住中央的一根木柱稳住身体。
“殿下。这速度比渭水官船快了数倍。”
李闲走到船头，看着那块破开水流的精钢撞角。
“这只是一艘试验品。等江南的木料凑齐。本王要打造五十艘这样的快船。编成一支水鬼营。”
李泰揉着后腰走过来。
“造这么多？你拿什么养这群踩船的人？”
李闲没有看他。
“严守成为什么要在这个偏僻的水道拦路？他怕咱们带着罗网的人进入水路中心。”
“有了这种战船，那些巨大的楼船就只能停在江面上当活靶子。”
前方的江面上，漂浮着一艘尚未完全沉没的楼船。
那是之前被铁索扫断侧舷的废弃船只。
船上没有留下任何私兵。
李闲抬起右手。
食指指向那艘楼船的残骸。
“冲过去。”
老船匠看清前方的障碍。
“殿下。那艘楼船的龙骨还在。木头极厚。”
李闲语气没有起伏。
“本王要试它的极限。”
老船匠双腿微分。
死死握住舵盘稳住方向。
“满转！”
底舱里的八名暗探加快蹬踏的频率。
铁链运转的声音从哗啦声变成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快船再次提速。
李泰看着越来越近的庞大黑影。
他双腿发软，直接趴在甲板的木板上。
双手抱住脑袋。
李闲双脚在甲板上踩实。
他微微屈膝，将身体的重心下压。
孙二娘拔出长刀，站在李闲侧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