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网暗探拆船的动静被刻意收拢。
锯木声裹在湿布里。
铁钉落地前便有人伸手稳稳接住。
三个老船匠被请进船坞时还当是撞见了水匪。
直到老吴将厚实银票与出鞘利刃并排搁在木箱上。
三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年纪最大的船匠喉结滚动了一圈。
“贵人要改船?”
李闲大马金刀坐在一截旧龙骨上,指间还转着半串没吃完的羊肉。
“改。”
老船匠凑近那张图纸。
他眼眶越撑越大。
“这船身太窄。”
“若走急水定会翻覆。”
李闲将竹签丢进脚边水洼。
“加底梁。”
老船匠愣在原地。
李闲屈起指节在图纸上敲了三下。
“横梁削薄却不能断筋。”
“尾舵换成双柄留两人控向。”
“前头配四桨。”
“中舱空出来藏人。”
老船匠干瘪的嘴唇开合两下。
“贵人懂船?”
李闲偏过头打量著那张图纸。
“略懂。”
老吴在一旁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武媚娘端坐在另一侧的木箱上,翻看那名水手按了手印的供词。
孙二娘蹲在火盆边蹭著那把豁口短刀。
刺耳的刮铁声惹得李闲蹙起眉头。
“去外头磨。”
孙二娘盯着刀刃不挪窝。
“外头黑。”
李闲看着那卷刃的豁口。
“你这刀已经废了。”
“把石头磨穿也补不回缺口。”
孙二娘手腕一顿。
“殿下别总挑人痛处踩。”
李闲收回视线。
“那你继续磨本王的耳朵。”
武媚娘唇畔泛起浅笑,视线却很快落回供词上。
“殿下。”
“这口供有纰漏。”
李闲转头看她。
“哪处?”
武媚娘将纸页抚平。
“水手说货从上游旧码头装船。”
“可按账册记录,硝石和硫磺入城走水路皆从西水门过所。”
“这批货却偏要走长安水门。
孙二娘停了手里的活计。
“两处水门能有何不同?”
武媚娘指尖点着纸面。
“西水门多过商船。”
“盘查官吏眼毒得很。”
“长安水门直通内渠。”
“夜间专放宫中采买的特许船只。”
老吴眉头锁出深深的川字。
“旧值房那批阉人刚被连根拔起。”
“还有人敢借宫中采买的道?”
武媚娘翻过一页暗账。
“高禄落网太仓促。”
“这条暗线还没来得及斩断。”
李闲拍去手上的浮灰。
“所以水底凿船的人急着灭口。”
“船沉货毁。”
“水门里等接头的人却被蒙在鼓里。”
孙二娘将短刀插回鞘中。
“咱们借漕帮的名头去送货?”
李闲多看了她两眼。
“你总算没把心思全放在吃上。”
孙二娘实诚地接话。
“羊肉已经进肚了。”
李闲懒得搭理她。
老吴从船坞外头快步走来。
“殿下。”
“那水手熬不住又吐了漕帮的接头暗号。”
李闲抬起眼皮。
“说。”
老吴凑近半步。
“渭水月低,南仓灯灭。”
孙二娘撇了撇嘴。
“这也算暗号?”
李闲看着她。
“换作是你来定呢?”
孙二娘认真思忖片刻。
“羊肉熟了。”
李闲转过头去。
“那你连水门都进不去就被乱箭射死了。”
第一艘改好的快船被推入江水时,几名船匠的面色比那落水鬼还要惨白。
船体被削得极窄。
两侧绑着轻木浮梁。
双尾舵分列左右。
桨位几乎贴著水面。
老船匠死死抠著船沿。
“贵人。”
“这船入水如飞。”
“可稍遇风浪便会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