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掀起带出水汽。
里头黑灰色的粉末结成湿块贴著油纸。
一股刺鼻气味顺着江风飘散。
老吴眉沟挤到一处。
孙二娘凑过去吸了吸鼻子。
“这便是传闻中的黑火药?”
李闲抬手将她拨开。
“嫌命长就多吸两口。”
孙二娘脚跟碾著泥地退开。
“这玩意儿见水还能炸?”
李闲捻起一小撮湿粉。
指腹碾过黏成一团的粉末。
硝石的白渣夹杂着硫磺的黄粒落在油纸上。
他盯着指尖的残渣。
“硝石掺多了。”
老吴凑上前细看。
“殿下连这配比都识得?”
李闲拍去手上的灰粉。
“硝石占了七成半。”
“硫磺连一成都没到。”
“木炭粉磨得太细。”
“干活的人手脚很慌。”
孙二娘听得直挠头。
“一堆烂泥还分什么讲究?”
李闲扯过帕子擦手。
“硝石多则爆得猛。”
“硫磺少则起火慢。”
“木炭细碎遇水便结块。”
他将脏污的帕子丢进火盆。
“这批货配出来就没打算留过夜。”
“他们今晚就要听响。”
武媚娘掀开车帘步下马车。
那本暗账被她死死抱在怀里。
裙摆拖过湿泥。
孙二娘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武媚娘视线全在纸页上。
葱白的手指点住一行墨迹。
“硝石都在这儿。”
“三月初九太医局药库走账二百斤。”
“四月二十工部火器作坊提走八百斤。”
“五月初三城北军械监又过了一千二百斤的红契。”
老吴眉毛拧作一团。
“王妃连这些杂项都腾抄了?”
武媚娘翻过一页。
“太医局的猫腻从来不在明面上。”
她指尖继续往下划。
“硫磺的账更碎。”
“入药防潮除虫的名目占了半数。”
“剩下的全填进了军械监的窟窿。”
李闲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你算算长安城谁有这胃口?”
武媚娘合上账册。
她目光扫过地上撬开的木箱。
“二三百斤黑市牙人咬咬牙能凑齐。”
“可单看这两箱便不下百斤的分量。”
“水底若还有整船的货。”
她抬头迎上李闲的视线。
“长安城里能兜住这笔买卖的衙门只剩两家。”
李闲替她补全。
“工部火器作坊。”
“城北军械监。”
武媚娘将账册递给老吴。
“太医局那点药渣子就是个幌子。
“真正要命的东西早从别处漏出来了。”
孙二娘摸著刀柄。
“又是当官的在里头搅和?”
李闲踢了踢脚边的箱板。
“这回的鬼戴着官帽。”
他视线落在箱体外侧的飞鹰暗纹上。
“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戴了官帽。”
罗网暗探将水边的箱子尽数拖上岸。
湿麻绳被利刃绞断。
木箱在泥地上排成一排。
老吴点完数走回火盆边。
“殿下。”
“整整二十箱。”
孙二娘牙根咬紧。
“二十箱能把太极殿掀了。”
她转头盯住江面水雾。
“船沉在江心?”
罗网暗探拱手应答。
“正是。”
“船身卡在泥沙里。”
“水面还漂著碎木片。”
孙二娘抽出腰间短刀。
“我去摸底。”
李闲将木叉架在炭火上。
“收刀。”
孙二娘脚尖停在水洼边缘。
“水里有诈?”
李闲用下巴指了指水面。
“看那些浮木。”
众人视线越过芦苇荡。
几片船板随波荡漾。
断口处的木茬平滑齐整。
水汽浸泡下泛著惨白。
孙二娘眯起眼睛。
“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