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脚边账册。
视线扫过大殿中央被麻绳捆紧的崔远。
高禄趴在青砖上,头发散乱,额头沾著泥污。
他平日出入宫禁,朝臣多半认得这张脸。
殿内顿时响起压不住的议论声。
“高禄?”
“他不是旧值房内侍总管吗?”
“清河崔氏的主事怎么也在?”
“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看向李闲。
“老六。”
“说。”
李闲拱手。
“父皇。”
“儿臣昨夜去城外驿站,撞见百余私兵带着床弩劫杀押送车队。”
“车里没人。”
“全是石头。”
殿中数名朝臣抬起头。
李闲看向那几名弹劾官员。
“诸位大人别急。”
“石头没死。”
“你们这折子白写了一半。”
李承干偏过头去。
李世民扫了他一眼。
李承干立刻把脸板正。
李闲继续开口。
“私兵首领身上搜出清河崔氏旁支私库铜牌。”
“驿站后院地窖里,抓到旧值房内侍。”
“他服毒未死,供出高禄藏在平康坊崔氏暗宅。”
“儿臣连夜拿人。”
“顺手抄出这些账册。”
他抬手指着地上的账册。
“御史大人。”
“你不念。”
“本王替你念。”
那御史身子晃了晃。
李闲翻开一本账册。
“三月初五,万钱坊出银五百两,入吐蕃副使随行掌账桑布之手。”
“四月十二,清河崔氏驻京私账转银八百两,经崔景安,入宣平坊陈宅。”
“五月二十,银一千两,送太医局卢怀济外宅。”
“六月初九,焦万以白筹洗账,交宫中高禄。”
他抬起头。
“父皇。”
“这账比儿臣王府厨房的菜钱记得还明白。”
朝班中几位老臣低下了头。
崔远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李世民看向他。
“崔远。”
“你不辩?”
崔远咬著牙。
“陛下。”
“清河崔氏百年门第。”
“岂会因一本来历不明的账册被污?”
李闲点头。
“说得好。”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所以还有书信。”
“高禄亲笔收条,何承佑的往来签押,崔景安陈宅钥匙登记,吐蕃副使噶尔卓木取银暗号。
他把信一封封扔在青砖上。
“够不够门第?”
崔远闭上眼睛。
高禄抬起头。
“陛下。”
王德站在一旁,盯着地上的内侍。
高禄哭喊出声。
“奴婢有罪。”
“奴婢受崔远指使。”
“利用旧值房调度,把立政殿运药路线,太医局封库时辰,楚王妃用药口径递出去。”
“陈序与陈平的信,也是奴婢送出宫的。”
王德迈出半步。
“高禄。”
“你还敢说你冤?”
高禄连连磕头。
“王公公,奴婢不敢了。”
王德手抖个不停。
“你管旧值房。”
“宫中多少小黄门要听你差遣。”
“你把宫门当什么?”
高禄哭得破了音。
“奴婢该死。”
李世民看着殿外。
“陈平。”
偏殿里传出脚步声。
陈平被两名禁军扶出来。
他身上裹着厚衣,走一步都要喘。
可他还是跪了下去。
“罪臣陈平,叩见陛下。”
李世民开口。
“说。”
陈平抬起头。
“高禄每次传信,都用旧值房送香炭的路。”
“香炭箱底有夹层。”
“臣与兄长陈序收到的信,皆是从那里来。”
“假国书的格式,是何承佑交给臣。”
“羊皮,朱砂墨,封蜡,由崔景安安排。”
“吐蕃副使只负责在鸿胪寺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