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旧值房的青灰袍子,腰牌还挂在腰间,嘴角淌著黑血,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带血的泥。
李闲站在台阶口。
“活着吗?”
老吴蹲下探了探颈侧的脉搏。
“还吊著一口气。”
孙二娘跟下来,看见那人嘴边黑血,眉头皱起。
“服毒?”
老吴捏开内侍下巴,凑近闻了一下。
“断肠草。”
李君羡脸色沉了下去。
“这种毒发作极快。”
老吴点头。
“救不活了。”
内侍听见这话,眼皮跳动两下,却把牙关咬得更紧。
李闲顺着台阶走到他面前蹲下。
“名字。”
内侍不答。
“高禄在哪?”
内侍索性闭上眼睛。
孙二娘扯了扯嘴角。
“骨头挺硬。”
李闲看着地上的内侍。
“他不是硬。”
他伸手点了点内侍的胸口。
“他是以为自己死定了。”
内侍嘴角抽动了一下。
李闲叹气。
“你们这帮人也挺没意思。”
“活着的时候替人跑腿。”
“死的时候替人闭嘴。”
“最后连个全尸都不一定有人收。”
内侍仍旧不说话。
李君羡在后头催促。
“殿下,来不及了。”
李闲没答。
他抬手按在内侍心口。
老吴看清他的动作,立刻退开半步。
孙二娘也往旁边让了让。
李君羡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有些发毛。
下一息。
内侍胸口剧烈起伏。
他原本灰暗的脸色竟硬生生被逼出一点血色。
紧接着,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溅在青砖上,冒着刺鼻的腥气。
内侍整个人弓成虾米状,喉咙里卡著血沫不停倒气。
李君羡眼皮跳个不停。
“殿下这是做甚?”
孙二娘在旁边接话。
“救人。”
李君羡看她。
“这叫救人?”
孙二娘想了想。
“至少没死。”
内侍剧烈咳嗽,眼睛睁开,瞳孔里布满血丝。
他瞪大眼睛盯着李闲。
“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闲收回手,扯过帕子擦了擦指尖。
“让你多活一会儿。”
内侍牙齿磕碰著。
“我已经服了毒。”
“嗯。”
“断肠草无药可解。”
“确实难解。”
内侍喉咙滚动,咽下一口血水。
“那我为何没死?”
李闲认真看着他。
“可能你命硬。”
孙二娘偏过头去。
老吴低头看着地砖缝隙。
李君羡彻底不想问了。
李闲盯着内侍的眼睛。
“现在能说话了?”
内侍喘著粗气,视线仍旧躲闪。
“奴婢不知道殿下要问什么。”
李闲点点头。
“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那本王说,你听。”
内侍愣在原地。
李闲慢条斯理地开口。
“驿站外那百余私兵,全没了。”
内侍眼皮狂跳。
“床弩碎了。”
“死士被打废了。”
“领头的也活着。”
“他怀里那块清河崔氏旁支私库铜牌,本王收了。”
内侍嘴唇失去血色。
李闲继续往下砸筹码。
“还有陈平。”
“昨夜他进了太极殿。”
“今日那辆押送马车里放的是石头。”
内侍整个人僵在地上。
“不可能。”
李闲看他。
“你们在这儿等车队被射穿。”
“等陈平的尸体。”
“等明日朝堂上拿本王当靶子。”
他重新蹲回去,直视内侍的眼睛。
“可惜。”
“你们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