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把卷子往前推了半尺。
“看。”
李闲叹气。
“父皇。”
“儿臣刚吃了半碟酥酪。”
“这东西看了容易倒胃口。”
李世民冷冷盯着他。
李闲立刻把手伸出去。
“看。”
王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觉得自己这两日见过的场面,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刺激。
李闲把羊皮卷摊平。
字迹工整。
笔锋收得极稳。
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股熟悉的规矩味。
不是崔景安那种礼部公文的写法。
更不像吐蕃人仿出来的汉字。
李闲看了一会儿,抬头。
“中书省馆阁体。”
李世民眸色沉沉。
“你也看出来了。”
李闲点头。
“这种字,不是会写字就能写。”
“笔画位置,避讳格式,国书条目顺序,还有最后这几句措辞。”
他指尖点在羊皮卷末尾。
“这是照着中书省起草诏令的习惯改出来的。”
李世民压着怒意。
“中书省。”
“朕的中书省。”
李闲抬眼看他。
“父皇先别急。”
“中书省人不少。”
“但能接触外邦国书格式,又能把诏令馆阁体写成这样的人,不多。”
李世民问。
“多少?”
李闲想了想。
“不超过十个。”
王德赶紧上前。
“陛下,老奴这就去取名册。”
李世民摆手。
“快。”
王德一路小跑出去。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案面上。
声音不大。
却让人心里发紧。
李闲低头继续看那卷假国书。
李世民忽然开口。
“你不惊讶?”
李闲答得很快。
“不算惊讶。”
李世民目光一寒。
“你早知道中书省有问题?”
“不是早知道。”
“是这事走到现在,礼部一个员外郎不够。”
李闲把羊皮卷卷起一半。
“崔景安能换国书,能联络宣平坊陈宅,能跟吐蕃副使眉来眼去。”
“但他写不出这东西。”
李世民冷声。
“所以他背后还有人。
李闲摇头。
“未必是背后。”
“也可能是旁边。”
李世民皱眉。
李闲道:“父皇,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把自己放在最上头。”
“他只要放一支笔。”
“崔景安递匣。”
“噶尔卓木上桌。”
“桑布去宫门撒泼。”
“万钱坊出银。”
“太医局换药。”
“魏王府背锅。”
“这支笔藏在中书省里,平日写的都是圣旨诏令。”
他抬眼。
“谁会怀疑一支笔?”
李世民脸色更难看。
王德很快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册名簿,额头还带着汗。
“陛下。”
“中书省书吏、舍人、主簿名册都在此。”
李世民接过,直接推给李闲。
“你看。”
李闲翻开名册。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看得不快。
王德在旁边忍不住屏住呼吸。
李世民也没催。
翻到第四页时,李闲手指停住。
“陈平。”
王德眼皮一跳。
李世民也眯起眼。
“陈平。”
李闲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名字。
“中书省书吏。”
“擅馆阁体。”
“曾参与外邦文牒誊抄。”
“家在永兴坊。”
“兄长陈序。”
王德低声接上。
“魏王府长史。”
殿里一下子静了。
李世民缓缓坐直。
“陈序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