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放在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刚才说,井里那人喊什么?”
老吴站在门口,身姿笔挺。
“回殿下。”
“那人喊,他叫周显。”
“还喊,真正给楚王妃下药的人,在太医局院正身边。”
李闲看着那只空碗。
“他喊的声音大吗?”
老吴答。
“很大。”
“巷子口都能听见。”
李闲靠在椅背上。
“这词儿背得真熟。”
武媚娘坐在长案后,手里拿着一卷账册。
她抬起头。
“太假。”
李闲看向她。
“说说。”
武媚娘把账册放下,指腹压着纸页。
“人在井底,黑灯瞎火,上面来了两拨身份不明的人。”
“他不知道上面是来杀他的,还是来救他的。”
“这种绝境下,人的第一反应是求生。”
“他该喊救命,该喊拉我上去。”
“可他一句求生的话没有。”
“字正腔圆地把太医局院正卖了。”
“这是怕上面的人听不清剧情。”
李闲点头。
“王妃说得对。”
“他当自己是衙门外头击鼓鸣冤的苦主。”
“生怕京兆尹听不见。”
孙二娘站在书房外,手按著刀柄。
“殿下,这摆明了是下套。”
“对。”李闲手指敲著案面。
“两拨人刚碰面,还没打起来,井底就准时送上口供。”
“这是生怕魏王府的人和太医局的人找不到理由拔刀。
“只要这两拨人在周显家院子里打起来。”
“明早满长安都会传。”
“魏王和太医局为了抢楚王妃的药,杀得血流成河。”
武媚娘看着案宗上的宅院图,手指顺着巷子画了一条线。
“那两拨人现在什么动静?”
老吴答。
“穿太医局杂役服的三个人,听到井里的动静,转头就走。”
“带魏王府腰牌的四个人,没走。”
“他们掏出了麻绳,准备下井捞人。”
李闲笑了。
“太医局的人跑,是因为知道这是个局。”
“魏王府的人下井,是因为他们真信了井里那是周显。”
“四哥府上这些人,脑子全长在腰牌上了。”
武媚娘问。
“殿下,抓吗?”
李闲站起身。
“抓。”
“一个不留,全按死在院子里。”
“告诉罗网,别给他们拔刀的机会。”
“井里那个报幕的,也捞上来。”
老吴领命,转身出门。
夜风吹过长安的街巷。
周显家宅院外,树影被风扯得乱晃。
穿太医局杂役服的三个人,正顺着墙根往巷子外退。
领头的人走得很快。
他刚迈出半步,后颈一紧。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五指扣住他的脖子,往下狠狠一压。
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砸在青石板上。
旁边两人刚要拔刀。
罗网暗探从墙头翻下。
膝盖顶在他们后背,短刃直接架在脖子上。
“别动。”
“动就死。”
暗探的声音很平。
院子里。
带魏王府腰牌的四个人,正把麻绳往井台柱子上拴。
绳子刚打了个结。
四道黑影从屋顶跃下。
没有兵器相交的声音。
只有骨头脱臼的脆响。
罗网暗探出手干脆。
一脚踹翻一个,反剪双手,直接卸了膀子。
四个人全被踩在井台边。
带队的暗探走到井口,往下看了一眼。
“拉上来。”
两个暗探拽住麻绳,用力往上拖。
井下的人被拽出井口。
浑身湿透,烂泥混著血水往下滴。
暗探把他扔在地上,翻过身。
火折子亮起。
老吴从院外走进来,低头看那人的脸。
那人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怪声。
老吴捏住他的下巴,借着火光往里看。
舌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