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懒散做派的大唐亲王,到底藏了多少不见血的刀子。
李闲由着他看。
不急着催,甚至还反手敲了敲后颈,一副站累了的散漫样。
李君羡正要带人往南沟去,刚迈出两步就被李闲出声叫住。
“李将军。”
李君羡回头。
“殿下有何吩咐?”
“别把人抬过来。”
李闲交代道。
“就地封住伤口。先问一句话,问他认不认得桑布。”
李君羡会意。
“臣亲自去办。”
李闲又偏头瞥向老吴。
“你带两个兄弟跟着。记住,别让伤者断气。”
老吴抱拳应下。
噶尔卓木终于按捺不住。
“楚王殿下,暗渠里拖出来的人连身份都没验明,你便急着把桑布的帽子扣到吐蕃头上?”
李闲转过脸看他。
“副使别急着跳脚啊。刚才亲口承认桑布是你私随的是你,现在听见搜出腰牌喊冤的也是你。”
“你这甩锅的速度,比平康坊姑娘变脸都快。”
噶尔卓木听不懂平康坊,但听得出不是好话。他硬邦邦地顶回来。
“腰牌能伪造,人也能栽赃!断手、酒坛、泔水车、炭牌,全是你们从门外翻出来的东西。”
“本使今晚只看见一件事,那就是楚王府的人,在鸿胪寺门外变戏法似的摆证物!”
李闲居然赞同地点头。
“这话挑不出毛病。”
噶尔卓木反倒被整懵了。
李闲接着道。
“所以本王没说要定你的罪。今晚咱们只封存证物,只问话,只抓离开馆舍的人,顺便只让郑主簿把你亲口承认的话记下来。”
他两手一摊。
“副使把心放肚子里,本王这人主打一个遵纪守法、特别守礼。”
旁边记笔录的郑元缩著脖子,笔尖都快把纸戳穿了。
他当官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识到“守礼”俩字还能当刀使。
噶尔卓木面沉如水。
“若本使现在命人关上鸿胪寺的大门呢?”
周遭禁军亲兵唰地按住刀柄。
李闲却乐了,摆摆手。
“关,赶紧关。”
噶尔卓木目光一僵。
李闲慢悠悠地报菜名。
“你前脚关门,本王后脚就让郑主簿记下来。裴少卿失踪后,断手、血坛、炭牌接连从送炭门冒出来,暗渠里还捞出个揣著桑布腰牌的活口。”
“就在这节骨眼上,吐蕃副使做贼心虚闭门不出,暴力抗拒大唐官署查办命案。”
他偏头看向郑元。
“这词儿会写吗?”
郑元干咽了一口唾沫。
“会、会写。”
噶尔卓木怒极反笑。
“楚王这是在威胁本使?”
李闲无辜地摇头。
“哪能啊,本王这是在帮郑主簿提高公文写作水平。”
郑元手一哆嗦,这水平提高得简直要命。
门内有个吐蕃侍从凑上前,低声嘀咕了几句吐蕃话。
老吴这会儿不在,李闲听不懂鸟语,但瞅噶尔卓木那阴森的眼神,也猜得出没憋好屁。
他懒得开口问,一问就露了老吴不在身边的底。
噶尔卓木往后退了半步,终究没敢下令关门。
李闲挑眉。
“副使怎么不关了?敞着门多漏风啊。”
噶尔卓木冷哼。
“大唐既然要在门口唱大戏,本使便看着你们演。”
李闲十分赞同。
“那副使可得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后头还有更刺激的节目呢。”
噶尔卓木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郑元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道。
“殿下,万一裴少卿真还活着”
“你想带人进去搜?”
李闲瞥他一眼。
郑元脸一白。
“下官不敢。”
“不是敢不敢,是绝对不能。”
李闲语气虽然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这会儿迈过那道门槛,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裴言若在里面,吐蕃就敢说是你们鸿胪寺内斗栽赃,裴言若不在里面。”
“他们就敢告禁军强闯馆舍;裴言要是死在里面,那更绝,人家直接反咬一口,说大唐为了灭口冲进去杀人。”
郑元听得冷汗直冒,后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