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看了看四周,先开口。
“父皇,要是谈赏钱,王德公公不用走,他记账快。”
李世民没搭理他,抬手指向旁边矮案。
“坐。”
李闲坐下,还顺手把案上点心盘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李世民看得眼皮直跳。
“朕让你坐,没让你吃。”
李闲捏著一块酥饼,满脸认真。
“父皇,审犯人还给口水喝呢,儿臣刚才嗑瓜子嗑的嗓子疼。”
王德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李世民冷冷扫过去。
王德赶紧绷住脸,站得笔直。
李世民盯着李闲。
“十万白甲骑,到底是谁的兵?”
李闲咬了一口酥饼。
“父皇,这饼不错,御膳房有长进啊。”
李世民一拍桌案。
“李闲!”
李闲赶紧把饼放下。
“儿臣在,儿臣在。”
“少跟朕装糊涂。”
李世民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压着火。
“兵部没文书,户部没粮草,十二卫没调动,松州都督也说从没见过那支兵。”
“十万重骑,半个时辰破吐蕃大营。”
“这种兵马,放在谁手里,谁就是大唐心腹大患。”
“你给朕说清楚。”
李闲端起茶盏,吹了吹。
“父皇这话说得吓人。”
“儿臣平日最多养狗,养鸡,养几条鱼,哪养得起十万骑兵?”
李世民冷笑。
“你楚王府那些扫地的,做饭的,劈柴的,哪个是正常人?”
李闲一脸委屈。
“父皇,您不能因为人家会点手艺,就瞧不起下人吧?”
“老王菜刀用得好,那是切肉切了二十年。”
“孙大娘扫帚厉害,那是王府灰多,练出来了。”
李世民抓起茶盏,又放了回去。
他怕自己真砸过去。
“朕问的是白甲骑,不是你府里那群怪人。”
李闲叹了口气。
“那儿臣还是那句话。”
“祖宗托梦。”
李世民气笑了。
“你再说一遍?”
李闲抬手指了指房梁。
“真是祖宗托梦。”
“那天晚上,儿臣睡得正香,梦见高祖皇帝拿着拐杖追着儿臣打。”
李世民愣住。
王德也抬了抬头。
李闲说得有鼻子有眼。
“高祖说,李家子孙没出息,妹妹都快被蛮子抢走了,还在家睡觉。”
“儿臣刚想解释,高祖又说,别废话,兵给你,事办不好,晚上接着揍。”
“儿臣一醒,松州那边就赢了。”
李世民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指著李闲。
“你当朕三岁孩童?”
李闲摊手。
“父皇要是不信,您去查。”
“兵部查不到,户部查不到,松州查不到。”
“您总不能派人去昭陵问祖宗吧?”
李世民被堵得胸口发闷。
他当然不信什么祖宗托梦。
可麻烦就在这里。
查不到。
半点实证都没有。
十万骑兵打一仗,人没了,马也没了,只剩吐蕃人满地叫唤。
若不是赞普就关在囚车里,李世民都要怀疑战报是韩威喝多了写的。
李世民走下御阶,站到李闲面前。
“老六,你跟朕说句实话。”
李闲抬头。
李世民的火气压下去不少,眼里多了几分父亲才有的东西。
“那支兵,会不会对内?”
李闲没再胡扯。
他放下茶盏。
“不会。”
李世民盯着他。
“会不会伤你兄弟?”
“只要他们不卖国,不碰我底线,不把刀架到我家人脖子上,就不会。”
李世民皱眉。
“你这话听着不像保证。”
李闲反问。
“那父皇想听啥?”
“让我跪下说,儿臣永远不还手,别人打我左脸,我把右脸也伸过去?”
“父皇,儿臣不是圣人。”
“谁想害我,我会收拾他。”
“谁想动兕子,动母后,动大哥,动我王妃,我也会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