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正殿里的气氛,却比严冬的冰窖还冷上三分。
吴桐喜背着手站在殿中,花白胡须随着呵斥声一翘一翘的,脸色铁青,唾沫几乎喷到跪在面前的周恒脸上。
“当初这门亲事,是我拉下老脸去柳家替你求来的!
太阴之体,百年不遇的修炼苗子,你带她出门买颗丹药都能把人弄丢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周恒跪在地上,额角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绷得像根弦。
他嘴角还带着淤青,胸口的伤也没好利索,每喘一口气就牵动肋骨隐隐作痛,可比起皮肉上的疼,此刻的羞辱更让他抬不起头。
那天在松山镇巷子里,他被那胖修士一招打得吐血倒地,眼睁睁看着未婚妻被扛走,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父亲……"
他闷着头开口,嗓子沙哑,"我没想到那碧阳仙门的修士当街就敢……"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吴桐喜打断他,可看见儿子嘴角未消的淤青和眼底的血丝,那股怒火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甩袖子在太师椅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起来吧。老夫亲自去碧阳仙门走一趟。这媳妇我帮你要回来!“
周恒猛地抬头:"父亲——"
"你在家给我好生养伤修炼,别再给我惹事。“
吴桐喜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青鹤门虽小,终归是碧阳仙门的附庸。
老夫这张老脸在碧阳仙门还能说上几句话,若他们不肯放人……再说。"
两日后,吴桐喜独自一人踏上了碧阳仙门的山道。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藏青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锦盒。
一路打听下来,终于摸清了那日抢走柳青烟的修士的身份,药园总管鹿大有,落云峰下一方管事,据说在峰主徐瑶面前颇有几分脸面。
吴桐喜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去找鹿大有。
他在碧阳仙门打听了半日,最终拐上了落云峰顶,递上拜帖,求见峰主座下的春雪姑娘。
春雪是徐瑶的四大侍女之首,在落云峰上分量不轻。
鹿大有是她手下药园的人,找她比直接找鹿大有更管用。
四季园内,春雪坐在帷幕后面,隔着薄纱听吴桐喜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她手里捧着一卷书册,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所以,"她将书册又翻过一页,声音淡淡的,“吴长老是来要我碧阳仙门还你一个儿媳妇的?”
吴桐喜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将那只锦盒放在案上打开,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物什,三颗上品灵石,一只白玉瓶里装着十颗培元丹,还有一卷品相极好的书卷。
他拱手道:“老朽不敢说‘还’字,只求春雪姑娘代为通融,让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回青鹤门。这些薄礼,是青鹤门的一点心意。”
春雪的视线终于从书册上抬起来,隔着纱帘扫了一眼锦盒里的东西。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手上的书页停了两息没翻。
碧阳仙门里,强抢修士的事确实稀松平常。
以徐瑶的做派,落云峰上每年被掳来采补的修士不计其数,她早已见怪不怪。
可这些灵石和丹药确实是她目前急需的。
"那女子现在何处?“春雪问。
”据说是被关在药园里。“
春雪沉默了片刻,将书册合上放在案角,淡淡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会让鹿大有来一趟,问清情况。
若那女子真的被他私藏在药园中,我会让他放人。但有一点话我要说在前头,碧阳仙门的规矩,青鹤门管不着。
若人已经……用了,你们也别指望能囫囵要回去。"
吴桐喜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听出了春雪语气里的松动之意,连忙拱手道谢,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退出四季园,沿着石阶匆匆下山去了。
纱帘后面,春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锦盒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
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鹿大有做了七八年药园总管,虽然行事粗鄙却从不招惹别派弟子,怎么忽然就上街抢了人?
而且那女子还是附庸青鹤门长老的准儿媳,惹出这等事端对鹿大有有什么好处?
她揉了揉额角,将这些念头暂且搁下了。
明日把鹿大有叫来问清楚就是。
一个药园总管,就算真有什么猫腻,在她面前也翻不出浪来。
次日清晨,陆远正在宅院中盘膝炼化培元丹的药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