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山路,吱吱呀呀地拐进药园,最终在鹿大有的宅院门口停稳。
陆远跳下车辕,掀开帘子,将缩在角落里的柳青烟一把扛上肩头。
她像一只被兜进布袋里的猫,僵硬地垂着四肢,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远一脚踢开院门,穿过堂屋走进里间,将柳青烟往床榻上一放。
床褥弹了弹,她迅速蜷成一团,背对着他缩在靠墙的位置,像要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李幂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看见床上多了个女子,脚步顿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柳青烟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陆远,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酸意:"师兄,这是……哪来的?"
陆远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李幂将油灯搁在桌上,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眼睛却一直瞟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不是鹿鸣也不是林小蝶,鹿大有死后她才被拉入双修,资历最浅,也最没有底气质问陆远。
可那股酸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渗了出来。
陆远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地安抚了一句:“路上捡的。青鹤门内门弟子,体质不一般,太阴之体。"
李幂愣了一下,陆远放下茶盏,伸手将她的手腕拉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脉搏处轻轻按了按,声音低了几分,”你是少阴之体。太阴和少阴凑齐,再加上我的元阳,双修时灵力运转的效率至少再翻一倍。"
李幂的耳朵尖红了。
她的注意力被那句"效率翻倍"勾了过去,先前的醋意淡了大半,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她也是你掳来的吧”,便没再追问。
陆远没答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走到床前,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干净被褥扔在柳青烟身上。
"今晚睡这儿。明天起去药园干活,除草浇水,跟其他药童一样。别想跑,碧阳仙门的山门你进得来出不去。"
柳青烟在被褥底下缩了缩,没有回话,只有细碎的抽泣声从被角渗出来。
第二日清晨,柳青烟被鹿鸣领去了药园。
她穿了件鹿鸣借她的旧灰布短褂,袖口长了一截,挽了几折才露出手腕。
那张清丽的面孔在药园里格外扎眼,几个药童偷偷抬眼打量她,又在她目光扫过来时飞快低下头。
柳青烟站在灵植垄间,手里攥着一把草药锄,看着满园的泥土和枯叶,半晌没动。
鹿鸣站在垄头叉着腰,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什么?把这几行地的杂草清了,太阳升到头顶之前干不完没午饭吃。"
柳青烟咬了咬嘴唇,弯腰锄了下去。
锄头砸在硬邦邦的冻土上,弹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
她自幼在青鹤门被当作长老儿媳培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修炼都有人递丹药送灵草,如今却在这半山腰的药园里刨泥巴。
刨了几下,她直起腰来回头望了一眼落云峰顶的方向。
峰顶的大殿在晨光里白得刺眼,那是徐瑶的洞府所在。
她的未婚夫周恒说过,碧阳仙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落云峰,峰主徐瑶专以男子元阳修炼,被她盯上的修士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她此刻就在落云峰脚下,被一个又丑又胖的矮男人关在药园里刨地。
可那个男人昨夜没有碰她。
柳青烟攥着锄头柄的手指紧了紧。
她坐在马车里抖了一整夜,以为落进这个魔窟后必定被扒光了扔上床榻羞辱践踏,结果那人只把她往床上一放,盖了床被褥就走了。
今早醒来时床边没有人,她被鹿鸣叫醒带去了药园,一路上那个胖男人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把她掳来又不碰她,让她在药园里干粗活,既不审问也不折磨,像是把她忘在了这片灵植垄间。
她越想越不安,那人的心思深得像一口井,她完全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正午时分,陆远站在宅院窗前,远远望见柳青烟弯腰在药垄间拔草的身影。
灰布短褂沾了泥,袖口挽得歪歪扭扭,发丝被风吹散了贴在颊侧。
她拔得很慢,好几次跪在泥地里用手抠土里的草根,指缝里全是黑泥。
陆远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青鹤门那边若有人追查,必定会寻到松山镇霍婆婆的铺子。
鹿大有的名号已经抛出去了,若青鹤门长老筑基中期亲自来碧阳仙门要人,他这个假鹿大有经不起仔细盘问。
所以柳青烟暂时不能碰,至少在周恒父子闹上门之前,留着她完好无损,到时候还能周旋几句,说“并未动她分毫”,让对方无话可驳。
不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