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缩在墙角的李幂。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幂穿着薄薄的灰布衣裙,双手抱膝缩成一团,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全是惊恐。
“你叫什么?”陆远开口。
“李……李幂……”
“在鹿大有身边做什么的?”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管……管药园的账目和药册……”
账房先生。
陆远挑了挑眉,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比方才缓了两分:“鹿大有死了。
你替他管账,平日他克扣月钱、私藏灵草的事,你心里都有数吧?”
李幂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上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他逼我的,我不记他就要打我……”
“那好。”陆远说,”从现在起,你继续管账,但听我的。
药园里每一株灵草的进出、每一笔灵石的去向,你都得记清楚报给我。
做得到,你平安无事;做不到,今晚的事你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李幂浑身一颤,咬着嘴唇点了头,眼泪滴在膝盖上。
她本就是个胆小的性子,被鹿大有捏在掌心好几年,如今换了个人掌权,她压根没有反抗的念头。
陆远直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鹿大有今晚出门前,谁来找过他?”
李幂愣了一下,小声答:“是王猛。他跑来说了些话,鹿总管听了就发火了,然后……然后就去找你了。”
王猛。
陆远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鹿鸣,鹿鸣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上前一步小声说:“王猛是汝南王家的旁支子弟,虽然家道中落了,可血脉还在。师兄若想杀他……”
她咽了口唾沫,改口道,“师兄若想杀,杀了也无人敢追究。碧阳仙门不把落魄世家的面子当回事。”
陆远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幻形术册子,又摸了摸怀里那张看不懂的兽皮卷,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杀他做什么?”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让他活着。我要让他看着自己告的密、邀的功,最后什么都没落到。
他告状,鹿大有却要惩罚他;他想娶你,结果你在别人怀里。让他活在猜忌和恐惧里,比一刀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药园的方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等我练成了这幻形术,变成鹿大有的样子在药园里行走,到时候有的是方法折磨他。”
鹿鸣和林小蝶跟在后面走出房门。
夜风从药园垄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陆远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而李幂站在鹿大有的房里目送那道背影走出院子,使劲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卷翻旧了的账册,忽然觉得,好像换了个人管药园也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