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蛰伏
    陆远将断剑裹进怀里,转身正要挤出人群,余光忽然被一道身影钉住了。

    斜对面的法器摊前,立着一个素色长裙的女子。

    身量高挑,银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乌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簪一根素银簪子。

    她站在那里,周围三步之内空出一圈,没人敢靠太近。陆远的脚底像生了根,后背猛地绷紧了。

    那晚在茅草棚前洒下化尸粉,将替身尸体化成一滩浓水的女子,就站在不到十丈远的地方,正低着头与摊主说着什么,声音极轻极淡,听不真切。

    陆远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藏到一个高个修士身后,斗笠压得更低了。

    春雪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量壮硕,穿一身灰褐短打,赤着双臂,肌肉虬结。

    可那双眼睛是空的,死气沉沉,瞳孔里没有光。

    他站姿僵硬,脊背挺得笔直,两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活像一具被线提着的木偶。

    若不是胸脯还有极轻微的起伏,旁人恐怕会以为那是一尊蜡像。

    陆远盯了那男人几息,心底一阵寒意涌上来。

    “哎,看那边——春雪仙子又带新的傀儡出来了。“

    旁边两个灰衣弟子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这已经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第三个了吧?上次那个撑了不到两天就废了。“

    “可不是,落云峰上那位胃口越来越大,普通体魄的修士根本扛不住。“

    “炼气期的傀儡啊,活生生的人被炼成那副模样,啧啧……“

    陆远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指尖微微发凉。

    春雪是徐瑶手下的四大侍从之一,这具傀儡男子多半也是替徐瑶物色的“新鼎炉“。

    堂堂一个炼气期修士,被炼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供那妖女采补取乐。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躺在徐瑶床上的样子,四肢瘫软、意识模糊、命悬一线。

    若没有阴阳葫芦觉醒,他现在早就跟这壮硕男子一样了。

    陆远把斗笠又往下压了压,贴着人群边缘往外退。

    步子不快不慢,混在来往弟子里,半点也不扎眼。

    快走到集市出口时,他借着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春雪恰好抬起头来,面纱上方那双眼睛正和他对视一眼。

    隔着十几丈的人群,陆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领着傀儡走了。

    陆远一口气走出市集老远,拐进一条僻静的山道,才扶着路边的松树停下来喘了几口。

    后背的汗把里衣浸透了一层。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方才偷听到的信息,新傀儡的出现印证了他假死之计完全成功,徐瑶已经认定他死了。

    可她又在物色新鼎炉,说明那妖女并未因他的“死“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连炼气期的修士都敢弄来当傀儡。

    “还得继续蛰伏。“

    陆远低声对自己说,“炼气期的修士都被她拿捏成那样,我一个还没入门的,冒头就是找死。“

    他把怀里的断剑和丹药重新塞好,快步回了后山。

    落云峰山腰,药园。

    林小蝶回到木屋时天色已经漆黑。

    她推开门,迎面就是一声冷哼。

    “哟,舍得回来了?“

    一个圆脸少女翘腿坐在通铺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斜眼看她。

    旁边还坐着一个瘦高个,正拿小刀修指甲,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出去采药七八日,活谁干?地上没扫,水缸空的,你当我们是你丫鬟?“

    鹿鸣。

    药园管事的亲侄女,仗着身份在杂役堆里作威作福。

    平日里指使林小蝶端茶倒水洗衣服铺床,稍有怠慢就是一顿骂,严重时还要动手。

    往常林小蝶都会低头赔笑,说几句软话,然后默默把活干了。

    可今天她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看着鹿鸣那张圆脸上的鄙夷,又看了看瘦高个嘴角挂着的讥笑,丹田里那颗绿点微微跳动了一下。

    “问你话呢聋了?“

    鹿鸣见她不吭声,把瓜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伸手就来推她的肩膀。

    “给我把水缸挑了,再打些热水服侍我们洗脚……“

    手腕被攥住了。

    林小蝶五指一扣,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

    鹿鸣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对方掌心里涌出来,整个人像被一堵墙怼在胸口,脚下一个踉跄往后倒退出去,膝盖磕在通铺边沿,翻了两个跟头滚到了墙角。

    “哎哟!“鹿鸣捂着腰惨叫出声。

    瘦高个手里的修甲刀“啪嗒“掉了,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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