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见。
树女的眸光很冷,仿佛月光般透着层层清沥。
陆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树女的眼中也倒映出了陆轩的模样。
她的眸子并非凡人那般。
根须纠葛的眼孔中,旋转着一团清辉,既象眼瞳,又象聚敛的星云。
让人惊奇的,是那深处的神韵。
那不是一个暴虐的妖魔能拥有的眼神,甚至不是一个离群索居的人能拥有的眼神。
唯有入了红尘,又超脱红尘。
才能有那般我在棋中,又在棋外的破碎感。
陆轩的手本想摸向剑柄,他并非想要出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习惯。
可手还没落下,他又收了回去。他认为习惯这种东西,其实是因人而定的。
若是自认为放荡不羁,对所有人都失了礼仪,那这大概也不是一个“习惯”就能一笔带过的。
陆轩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这种注意,并非是粉饰自己,而是不让自己失礼。
他不去为自己筑墙,让人高高仰望,也没必要挖个深坑,让所有人俯视自己。
但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
在陆轩看来,自己并未失礼,平等而视。
可在树女看来,他却是越了界。
这一次。
她是带着火来的。
“我提醒过你,你不应该干涉伦常。”树女的语气中带着质问。
就象突然被女同学怼了一句,陆轩微微一愣。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陆轩来这浅水湾后,时常漫步于街道,可从没有干涉过他人的家中事。
他是路见不平,可不是闲得发慌。
若真有什么能称得上干涉伦常的,那也只有两件事。
一是帮魏豹。
二是踏上了幽若山。
魏豹的事,真假难辨,再加之其妹妹的离奇死亡,让这件事掩上了一层迷纱。
是的。
陆轩已经确定了其妹妹死亡的事实。
她不是别人,正是那具悬浮在湖底的女尸,和魏豹散发着同源的血脉气息。
他并未告诉黄馨。
陆轩感觉,这背后恐怕另有波折。
干涉二字的确不假,可是不是伦常,却叫人不太确定。
至于。
踏上幽若山。
浅水湾的百姓将树妖姥姥视为神,幽若山自然也被视为神山。
平日,方圆百里的村民都会尽量避开神山。
不为其他,就为不惊扰到姥姥。
就连当地的百姓都这般谨慎,可陆轩却不闻不问,就踏上幽若山。
这件事确实有些冒昧。
可若要说干涉伦常,陆轩又觉得重了几分。
“道友言重了。”陆轩笑道。
树女冷哼一声,四肢百骸就如同树梢一样展了开来,让人不由的想,她是不是打算出手。
可令人意外的是。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道法术落在陆轩的身上,当他再看树女时,整个身形都已散在了林中。
身化万千?
陆轩倒是觉得不如说是返本归真。
天黑了。
清冷的月华随着虚空洒落。
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到了空间的变化。
这并非陆轩有多了不起,哪怕是一个傻子,也能从这瞬间的昼夜转变中,发现周围的变化。
回头一看。
早已不是来时路。
看来不光是天象,连地域也变了。
陆轩一步迈出,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整个人丝毫不避讳这里的古怪,依旧不断深入。
他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杀心。
或许是想困住自己,给个教训,又或许是单纯的没有想到解决他的办法。
总之。
什么都没有。
月光倒映着陆轩的独影,匀称的影子在月色下拉伸。
可下一秒。
在和树木交错的刹那,一道变成了两道。
陆轩就象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宛如散步般,缓缓走在林间。
交错了又交错。
每次树木交错的刹那,陆轩的影子都会多上一道。
不知不觉,周围的树变得诡异。
扭曲的枝干就象一个个饱受折磨的罪人,向外人昭示着自己的下场。不知何时。
陆轩走在前方,后方跟着数十道影子,摇曳的手臂就象招展的枝条,格外显眼。
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