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太原王家
当天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雇了辆骡车,带着那份文书和那只布包,离开了太原。

    骡车驶出城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灰扑扑的城墙在冬日的斜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再回头。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如今两封信同时送到,说明太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王知还拆开大伯的信。

    信纸展开,语气克制而有分寸。大意是:听说你在蓝田安顿下来了,大伯一直挂念。

    你当初做那样的决定,大伯也没能劝住你,也不敢劝住你,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但细想来,你走得也对。有些事,过了便过了,活人总归比死人重要。

    前些日子,大房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近况,问你跟长安哪些人家有往来。

    大伯不便多问,只能提醒你一声:凡事多加小心。

    你爹的几样旧物,上回已经托人带给你了,若还需要什么,写信来。

    落款是“伯父涣手肃”。

    王知还看完,把信纸平整地搁在石桌上。大伯还是老样子。

    说话留一半,关心是真的,小心也是真的。

    他替自己收着父亲的遗物,也替他关心,但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他始终没有松过口。

    当年不敢说,如今也不敢说。

    当然,自己并不怪他,换做他,或许也同样如此。毕竟侄子哪有家人重要。

    他尤豫片刻又拆开二叔的信。

    信比大伯的更短,字迹铁画银钩,每个字都象是用刀刻出来的。

    措辞一如既往地冷硬,没有任何寒喧客套。

    大意是:你这大半年在蓝田,做得不错。踏踏实实种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爹当年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上蹿下跳,自以为了不起,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亲眼看见了。

    你比你爹聪明一你不折腾,就能活得长久。这个道理,你爹到死都没明白,你倒是明白了。

    很好。

    听说你现在酿了酒,在长安有了些名声。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造化。

    但你一个人守着一座酒坊,能酿几坛?能卖几贯?这些事,家族可以帮你。

    太原王氏的门楣,旁人想攀都攀不上。你把酿酒的方子整理清楚,交给族里。

    族里自会替你经营,替你扬名。你若识趣,族里便会允你重归王氏门下。

    这是难得的机会。抓住它。

    最后两句尤其刺眼——“重归家族,光耀门楣,方为正道。切勿自误。”

    没有问候,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