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雇了辆骡车,带着那份文书和那只布包,离开了太原。
骡车驶出城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灰扑扑的城墙在冬日的斜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再回头。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如今两封信同时送到,说明太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王知还拆开大伯的信。
信纸展开,语气克制而有分寸。大意是:听说你在蓝田安顿下来了,大伯一直挂念。
你当初做那样的决定,大伯也没能劝住你,也不敢劝住你,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但细想来,你走得也对。有些事,过了便过了,活人总归比死人重要。
前些日子,大房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近况,问你跟长安哪些人家有往来。
大伯不便多问,只能提醒你一声:凡事多加小心。
你爹的几样旧物,上回已经托人带给你了,若还需要什么,写信来。
落款是“伯父涣手肃”。
王知还看完,把信纸平整地搁在石桌上。大伯还是老样子。
说话留一半,关心是真的,小心也是真的。
他替自己收着父亲的遗物,也替他关心,但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他始终没有松过口。
当年不敢说,如今也不敢说。
当然,自己并不怪他,换做他,或许也同样如此。毕竟侄子哪有家人重要。
他尤豫片刻又拆开二叔的信。
信比大伯的更短,字迹铁画银钩,每个字都象是用刀刻出来的。
措辞一如既往地冷硬,没有任何寒喧客套。
大意是:你这大半年在蓝田,做得不错。踏踏实实种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爹当年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上蹿下跳,自以为了不起,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亲眼看见了。
你比你爹聪明一你不折腾,就能活得长久。这个道理,你爹到死都没明白,你倒是明白了。
很好。
听说你现在酿了酒,在长安有了些名声。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造化。
但你一个人守着一座酒坊,能酿几坛?能卖几贯?这些事,家族可以帮你。
太原王氏的门楣,旁人想攀都攀不上。你把酿酒的方子整理清楚,交给族里。
族里自会替你经营,替你扬名。你若识趣,族里便会允你重归王氏门下。
这是难得的机会。抓住它。
最后两句尤其刺眼——“重归家族,光耀门楣,方为正道。切勿自误。”
没有问候,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