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兕子讲礼仪
    贞观九年五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整片农庄,王知还便背起竹篓,揣着小铲子出了门。

    兑换完气疾完整治疔方案已有数日,方子里的上等党参、野生黄芪,长安药铺里尽是人工养的次品,药力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治病救人的药材,差一分药效便误十分疗效,他宁可翻山越岭,也绝不将就。

    出门前,他特意给院里的四只小家伙添足了食水。

    阿黄趴在枣树根下,两只前爪死死抱着半只破草鞋,啃得摇头晃脑,尾巴甩得屁股都跟着扭,憨态十足。

    花花蹲在石桌上,耷拉着眼皮瞥着阿黄,尾巴尖慢悠悠敲着桌面,满是嫌弃。

    灰灰已经跳上窗台,眯着眼睛舔爪子洗脸,小黑依旧缩在石凳底下,只露着一只尖耳朵,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几只小东西,总之没有一只让人省心的。

    王知还蹲下身,揉了揉阿黄毛茸茸的脑袋:“别总去招惹花花,上回被挠花了脸,还没长记性?”

    阿黄停下啃咬,抬起沾满口水的脸,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他,嗷呜叫了一声,尾巴甩得更欢,压根没听进半个字。

    王知还无奈失笑,这狗崽子向来记吃不记打,说了也是白说。

    青石岭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林间湿气裹着草木清香,脚下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王知还循着上次采药的野径,穿过溪谷松林,直奔山阴深处——那片背阴密林腐殖土厚实,树冠遮天蔽日,正是党参、黄芪最喜生长的地方。

    今日运气极好。

    一片老松林下,密密麻麻长着一片党参,藤蔓缠着松枝往上爬,淡绿色的小碎花藏在叶间,娇俏可爱。

    他蹲下身,握着小铲子小心翼翼深挖,生怕碰断根茎,挖出来的党参粗壮饱满,裹着湿润的泥土,断面渗出乳白色汁液,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向阳坡地上,黄芪更是成片生长,他专挑茎秆粗壮、叶片墨绿的植株,只挖粗壮主根,把须根茎叶留在土里,让其来年再长。

    挖到第三株黄芪时,铲尖忽然碰到一块硬疙瘩。

    拨开浮土,竟是一块巴掌大的黄褐色菌瘤,坑坑洼洼,凑近一闻,浓郁菌香直冲鼻腔——是长了三四年的老茯苓,极为难得。

    这东西健脾祛湿,和药材配伍,最适合李夫人调理脾胃,炖汤更是温润养人。

    王知还小心将整块茯苓挖出,足有两斤多重,今日这一趟,满载珍稀药材,半点不虚此行。

    等他背着满满一竹篓药材回到农庄,日头已经偏西,阳光通过枣树叶子,洒下斑驳碎光。

    他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打了井水细细清洗药材,把党参、黄芪铺在竹匾里晾晒,三七用湿布裹好放在阴凉处,茯苓则洗净搁在石桌上,等着次日切片。

    正忙得手脚不停,院门外传来清脆的驴蹄声,伴着奶声奶气的呼喊,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漂亮锅锅!锅锅!”

    院门被猛地推开,小兕子穿着藕粉色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缀着小小的珍珠坠子。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碎花小包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院里冲,像只扑腾的小粉蝶。

    “兕子来啦!带了阿娘做的桂花糕!”

    小丫头跑得太急,脚下被门坎一绊,瞬间失去平衡,张着小手往前扑去。

    王知还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将人稳稳提了起来。

    兕子悬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还在不停蹬踹,嘴巴撅得高高的,眼睛湿漉漉的,活象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奶猫,又软又懵。

    “锅锅放兕子下来嘛——”她奶声奶气地撒娇,声音软乎乎的。

    “不许再跑了,好不好?”王知还放轻语气,看着她圆嘟嘟的小脸。

    兕子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象啄米:“好!兕子不跑啦!”

    王知还这才轻轻把她放在地上。

    小丫头站稳后,第一时间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裙子,见裙摆没脏,才松了口气。

    然后举起怀里的包袱,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邀功:

    “锅锅,这是阿娘做的桂花糕,可甜可香了!阿娘说锅锅一个人,没人给做点心,让兕子带给你!”

    说着,她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封着红纸的小陶罐,双手捧着,踮着脚尖往他手里塞。

    小脸蛋憋得微微发红:“还有这个!阿娘说这是家里的好蜜,泡药茶最好喝了,锅锅闻闻嘛!”

    王知还接过陶罐,揭开红纸,清甜的槐花香瞬间散开,蜜色金黄透亮,实打实的上等绝佳蜂蜜。

    他笑着揉了揉兕子的小揪揪:“替锅锅谢谢兕子的阿娘。”

    “不用谢!阿娘说不用谢的!阿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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