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位本就是识酒懂味之人,出手大气,倒是在情理之中。”
他淡淡一句,随手将钱财收好,转身走进酒坊地窖,片刻后抱出一坛家宴级样品酒,又递过一张写满字迹的麻纸。
“这是酒水分级标准与品鉴说辞,你拿去抄录几份。给客人预定解说时,直白通俗便可,不必堆砌繁文,要通俗易懂。特贡级只赠不售,无需标注定价。”
“王哥,这你就放心了。我哥就是一个大老粗,就算想说繁文,那也得他会说才行。”
程处亮一点都没觉得他这么说有问题,他也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眼神想刀了他的大哥。
“处亮,你不说话,不会有人把你当做哑巴的。我看你是皮痒了,是不是大哥很久没给你放松了?”程处默拳头握着,咔咔直响。
“别,大哥我错了,我这不是一时心直口快吗?再说,我说的也没错。咱们家从老爹开始,不一直都是大老粗吗?除了阿娘。”
程处亮嘴上是认错,但实际行动上却一点点悔改之心都没有。
程处默也懒得跟自己这个二愣子弟弟犟了,再犟下去,迟早会被他气死。
他接过麻纸,看着上面条理清淅、文笔清雅的字句,心底越发佩服。
寥寥数语,便把三档酒水的特点、定位写得通透入骨。
他小心收好纸张,神色郑重压低嗓音:“王兄,尉迟伯伯特意嘱咐,务必提防长孙无忌。
此人心思深沉、善于钻营,若是知晓这酒的来路,定会层层追查,恐扰了你农庄的清净安稳。”
王知还闻言眸色微凝,脑海中倏然浮现《史记》中那段精当的论载——太史公曾言,这世间有一类人,生性最是阴柔难测。
他们惯于将锋芒藏得严严实实,面上瞧着敦厚温良,肚里却揣着一副玲胧机巧的心肠。
趋利避害的本事,如同鱼儿入了水一般自在;攀附权贵的手段,又好似藤蔓缠上了高枝,紧抓不放。
这等人物,多谋而寡义,最擅长的便是借他人之势成自家之事,至于担当二字,却是半点也指望不上。
可与之同享荣华,断不可与之共渡患难。
长孙无忌恰恰便是这般人物。
心思缜密得如同蜘蛛结网,钻营起来好似蛆虫附骨,一旦嗅到利之所在,必定步步为营、层层追索,不将底细摸个一清二楚,绝不罢休。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底线:“程兄,放心,我记下了。
之后代理权在你手中,客源筛选、人情往来,由你分寸拿捏。
我只有一条规矩——但凡踏入这座农庄,便要守我农庄的清净规矩。”
“王兄放心。”程处默肃然抱拳,语气笃定,“我定然替你守好这份安宁,绝不许闲人纷扰。”
言罢,他不再多留,翻身上马,踏着漫天暮色,策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小院重归静谧。
晚风拂过枣树枝叶,簌簌轻响,落日馀晖铺洒院落,猫狗慵懒相伴,田园气息安然恬淡。
王知还望着桌上的金饼铜钱,指尖轻轻摩挲,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如今酒水预定火爆,原有地窖狭小浅促,根本囤不住陆续陈化的酒坛。
想要长久做下去,必须扩建酒坊地窖,另辟专门窖池存放国宾级高端酒水,严控温湿,静心陈酿。
这事交给老张头最为稳妥,手艺扎实,做事本分,又懂农庄土质。
翌日清晨,天刚微亮,王知还便迈步走向村中的老张头家。
一番言说,老张头当即拍胸脯应下,午后便带着几名佃户扛锹携镐,进驻后院动工。
挖地、夯土、选砖、砌壁、铺沙、凿通风孔……王知还事事亲盯,半点不肯敷衍。
他亲自蹲在砖堆旁,逐一敲击筛选,只留烧透质坚、敲击清脆的青砖砌窖壁,杜绝吸水返潮的劣砖;
窖底细沙反复过筛,铺得匀实松软;窖壁每隔一尺凿出通风小孔,嵌上竹管蒙上细麻,通风防虫两相兼顾;
窖顶选用后山老松木板材,刷遍桐油防潮防腐,再覆稻草麻布压砖封实。
十馀日光阴悄然划过,一座规整宽敞、防潮通风兼备的新窖池,稳稳落成在后院。
老张头扶着铁锹,望着精工细作的地窖,忍不住由衷感叹:“庄主这般讲究,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建地窖比盖宅院还上心的。”
王知还洗净手上尘土,目光落在整齐的新窖池上,语气淡然:“酒靠陈化,窖靠养护。地窖若是潮润漏风,一坛好酒便尽数毁了,这份心思,省不得。”
就在新窖尘埃落定、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