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还侧身让开院门,目光在程处默手中的钱袋上淡淡一瞥,没有多问。
程处默进了院子,二话不说,抓起石桌上的陶壶,仰头灌了半碗凉茶。
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才苦笑着开口:“王兄,实不相瞒,今天是家父逼着我们兄弟二人前来,实在是有些冒昧了。”
王知还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上回你送我带回去的那小坛原浆,”程处默放下茶碗,脸上满是无奈,“我本想着只留给父亲和几位相熟的叔伯品鉴,谁知尉迟伯伯喝了一口就上了瘾,当场就缠着要买。”
“父亲原本推说是在胡商那里买的。可尉迟伯伯不信,还骂我父是老匹夫,说上次就是用此借口欺骗他们。
父亲没办法又说酒是友人私酿,产量极少,实在匀不出来,可尉迟伯伯还是死活不信,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当场动起手来。”
程处亮在一旁连连点头,一脸心有馀悸:“是真的差点打起来!尉迟伯伯的拳头,比我哥的脑袋还大,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蹦起来了,吓得下人都不敢靠近。”
“后来父亲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推脱,说要问问酿酒的友人,能不能匀出几坛,尉迟伯伯才肯罢休。
临走前放下狠话,多少钱都不在乎,务必给他留下三坛,否则要拉我父出去单挑。
单挑的话,我父怎么可能打得过尉迟伯伯?要知道尉迟伯伯单挑基本上没怎么输过。
可我父就那三板斧,他也不想挨揍,就把压力给到了我们两兄弟。”
程处默说到这里,抬头看向王知还,眼神里满是歉意:“王兄,我记得你当初说过,这酒只为自饮、馈赠亲友,从不对外售卖。
可父亲被尉迟伯伯缠得实在没法子,我才厚着脸皮前来问问,能不能……破例卖一些?”
王知还听到这里,心底暗自轻笑。
一切皆是顺水推舟,刚才还在琢磨如何顺势提起售酒合作,眼下恰好碰上良机。
尉迟恭这一闹,恰好为他铺平了前路,省去诸多刻意的铺垫。
“程兄,处亮,先不急,既然你们说了这事,我必不会让你们回家挨揍。再加之卖酒之事,我近日也在细细琢磨。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我也在考量适当的售卖。”
王知还抬手示意两人落座,语气平淡从容。
“只是我的售卖方式,和市面上的酒肆、商贩,全然不同。”
程处默和程处亮对视一眼,乖乖在石凳上坐下,神色认真。
只要此酒能卖,别的都是小事。
花猫花花不知何时从枣树上跳了下来,蹲在石桌角上,歪着脑袋打量这两位满头大汗的来客,模样慵懒又好奇。
“我这酒坊的情况,你们也亲眼见过,一次蒸馏下来,不过寥寥数坛,产能非常有限,根本走不了量。”
“就算不把长安所有酒楼都算上,只供十分之一那也是供不上货。”
王知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语气笃定。
“所以我不走寻常酒水的路子,不称斤论两地售卖,不开临街酒肆,不做零散客人的生意。”
程处默微微皱眉,低头思索。
程处亮性子直爽,当即开口:“王哥,那这酒要怎么卖?你尽管说,我们都听你的!”
“我的想法就是首先得给酒定名分级。”
王知还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淅地说道。
“酒分三品,各有其名,各得其位。”
“头道原浆,度数最高,口感最烈,产量最为稀少,我为其取名‘天禄’。
此酒只赠不售,专为维系最紧要之人情,或是特殊场合方得一见。”
程处亮闻言,脸上瞬间写满遗撼,嘴巴微微张着。
显然是舍不得这等佳酿不能买卖,却也懂事地忍住,没有出声反驳。
“二道原浆,口感醇厚饱满,馀味悠长,我为其取名‘云门春’。”
“这一品产量同样有限,定价极高,要让寻常富户望而却步,只售予真正懂酒、又有雄厚财力的权贵圈层。”
话音落下,程处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比弟弟心思缜密,早已隐约猜到王知还的用意。
这是要把酒打造成长安权贵圈的稀缺珍品,牢牢锁定高端客源。
“三道酒,为二道蒸馏的尾酒,或是以云门春适度勾兑调和后的成品,我为其取名‘松醪’。”
“此酒度数稍低,口感绵柔顺滑,最宜家族团聚、亲友馈赠。”
“这一品产量相对最丰,定价也最为可亲,然则即便如此,亦需比市面上最贵的贡酒,还贵上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