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君臣之情
    程咬金一愣,随即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罚?分明是陛下顾及老兄弟情面,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故意放水偏袒他。

    当即嘿嘿一笑,也不矫情:“两匹帛?行!臣认罚,心甘情愿认罚!”

    “怎么,嫌轻?要不再加两匹?”李世民挑眉逗他。

    “别别别!刚刚好!一点都不轻!”

    程咬金连忙摆手阻拦,随即搓着手凑近,露出一副馋酒又讨好的模样,像跟兄长讨零食的顽童,语气蔫蔫的。

    “陛下,那坛好酒您都收走了,好歹给老臣留半坛呗?臣好不容易得一坛,自己还没敞开喝两口,就被您连坛端走,太亏了!”

    “你想都别想,别说半坛,半分都没有。”

    李世民半点不松口,干脆拒绝,带着几分故意逗他的孩子之气。

    “那酒确是极品,朕跟观音婢都喝过了。你嘴馋想喝,自己去农庄找王知还要,别来跟朕讨便宜。”

    程咬金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上前:“陛下这话意思是,臣可以正大光明去农庄蹭酒了?”

    李世民不直接回话,转身回御案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才抬眼斜睨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叮嘱。

    除此之外还藏着一丝不许乱来的较真:“朕把话说在前头,朕的身份,你在王知还面前半个字都不准提。别仗着老交情,就去给人家添麻烦。”

    程咬金拍着胸脯打包票,一脸靠谱:“陛下放心!臣早叮嘱过处默、处亮兄弟,在王郎君面前只认卢国公府,绝不提宫中半个字。

    那年轻人也通透,明知咱们是公府门第,依旧布衣之交相待,不攀附、不谄媚,相处着舒坦得很。”

    说着,他语气里生出几分真心佩服:“陛下说句实在的,臣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世家子弟、文人名士数不胜数,从没见过这般心性干净的年轻人。

    不卑不亢,守着几亩田、一坊酒,安安稳稳过日子,半点不钻营攀附,难得!”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欣赏,语气也平和下来,褪去了方才打趣的嗔怪:“朕就是看中他这份纯粹从容。

    朕不想他知晓帝王身份后,变得客套逢迎;更不想朝堂那帮人过早盯上他,扰了他农庄的清净。

    就让他自在种田酿酒,安稳度日,于他于朕,都是好事。那孩子要是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你也帮着应着应着。”

    程咬金连连点头,眼珠一转,又试探着问:“那朝中其他老兄弟……要不要瞒着?”

    “废话,那必须得瞒着!”

    李世民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生怕好酒被抢的孩子气,跟程咬金一个心思,“尤其是尉迟恭那大嗓门!让他知道,不出三天整个长安都得传开。

    到时候那帮老杀才一窝蜂涌去农庄,能把人家门坎踏平,你我一口酒都别想捞着!”

    程咬金立马深以为然,一脸护食模样,跟盟友达成共识一般:“对对对!绝不能让尉迟老黑子知道!

    那老匹夫喝酒跟牛饮似的,再好的酒给他都是糟塌。

    咱这也不是私心护酒,是护着王知还那份清净,免得被这帮老家伙轮番叼扰烦了!”

    李世民看着他一本正经护食、还给自己找体面理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帮过命老兄弟,朝堂上是君臣,私下里就是拌嘴打趣。有什么好东西就想要眩耀。话说回来,有时候,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片刻之后,程咬金又嬉皮笑脸起来,搓着手盘算着回去让儿子多带些肉食去农庄,帮衬王知还打理酒坊。

    说着便弓着身子往后退,退到门口又折回来,指着自己被踹得还隐隐作痛的大腿,一脸委屈巴巴地试探:“陛下,那臣往后……也能去农庄蹭酒不?主要是微臣想去见见那孩子。”

    李世民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遵旨!”程咬金麻溜应声,一溜烟退了出去,半点不拖沓。

    程咬金走后,御书房内安静下来。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看着空茶盏,忍不住摇头轻笑。

    世人都道帝王身居九五,君临天下,万人朝拜,风光无两。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帝王之位最是孤凉,高处不胜寒,朝堂之上满是趋炎附势、逢迎吹捧,人人敬的是龙椅威仪,从不是他李世民这个人。

    他之所以没有彻底沦为孤家寡人,恰恰就是因为有程咬金这帮从沙场里一路滚过来的老兄弟。

    不必端着帝王架子,不用时刻设防,可以拌嘴赌气、可以孩子气护食耍心眼,有真心、有交情、有烟火气,不掺半点朝堂虚情。

    这份随性自在,是满朝文武永远给不了的。

    也正因日日浸在朝堂的客套与谄媚里,他才越发不愿在王知还面前暴露帝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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