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能罚重了,说到底是一片护主真心,又是陪他从尸山血海闯出来的交情,太较真反倒生分。
得拿捏个分寸,既要敲打一番让他长记性,又带着老友间的戏谑,不伤兄弟情分。
李世民正暗自腹诽盘算,长孙皇后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这酒香,果真与寻常贡酒截然不同。
上回二郎从程府带回的半坛,妾身只闻其味,便觉比宫中御酒坊酿的醇厚数倍。
如今这两坛,隔着坛壁便香气袭人,想来品质更胜一筹。”
她伸手拿起那坛二道酒,轻轻晃动,坛中酒液发出温润的声响,酒香愈发浓郁绵长。
“闻着便觉舒心,可见酿酒之人用足了心思。”
长孙皇后将酒坛放回几案,看向李世民,眼底满是赞许,“王郎君那孩子,心思实在细腻。知晓二郎爱烈酒,便赠头道原浆;
知晓妾身受不得辛辣,便特意酿制低度温酒,还细心嘱咐饮用之法。这份用心,远比美酒本身更为难得。”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在两坛酒上流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老友间吃醋般的孩子气,酸溜溜的:
“怪不得程知节那老货,当初把那坛酒护得密不透风,跟护着私房宝贝似的。
如今想来,哪里是护酒,分明是藏着私心,怕旁人分了他的佳酿,偏偏还跟朕装糊涂。”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眉眼弯弯,满殿烛火都似被这笑意染得更暖。
一旁的兕子早已困得眼皮打架,却依旧强撑着窝在长孙皇后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阿黄、小黑”,满是对农庄小动物的惦记。
城阳公主坐在旁侧,两眼放光,伸手扯着长乐的衣袖使劲摇晃:“大姐下次一定要带我去!我也要去看小猫小狗,也要去溪边抓鱼!雉奴哥哥也一起去!”
李治坐在角落里,被突然点名,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几分错愕,随即轻轻点头,清澈的眼底浮起一丝期待。
长乐坐在母亲榻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说起今日在农庄的见闻,语气平和,没有华丽的夸赞,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专注。
她讲王知还如何用竹笼捕鱼,如何娴熟地处理鲜鱼,如何在灶前炸得满院飘香,叙述平缓,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长孙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长乐每次从农庄归来,眼眸都格外明亮,语气也比平日轻快许多。
今日更是如此,她在宫中长大,见惯了权贵子弟的趋炎附势,却从未对谁这般上心,提起那人时,眼底不自觉流露的柔软,根本藏不住。
这孩子,作为父母的哪会不知,一看就知已然动了心思,或许只是她自己,尚且未曾全然察觉。
长孙皇后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将兕子额前的乱发拂到耳后,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女儿,眼底满是为人母亲的了然与温柔。
夜色渐深,兕子被乳母小心翼翼抱回寝殿,城阳与李治也起身告辞。
长乐走到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几案上的两坛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随即垂下眼帘,缓步走出殿门。
殿内重归安静,唯有烛火轻轻跳动,光影斑驳。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新城公主,缓缓抬眸,看向李世民。
夫妻二人相伴二十载,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意。她清楚,李世民有话要与自己说。
“观音婢。”李世民靠在榻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还有几分自家小姑娘心事被看穿的轻叹,“长乐那孩子的心思,你看出来了?”
“自然看出来了。”长孙皇后轻声应道,指尖温柔地拂过新城公主柔软的发顶,“每回从农庄归来,那孩子眼底有光,言语也多了,这份神态,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也难怪,王知还此人,朕亲眼见过,人品才学长相,皆是上上之选。
长乐自幼生长在深宫,见的皆是权贵子弟,逢迎攀附已成常态,却从未遇过这般不卑不亢、不逢迎、不讨好,凭真本事立身的年轻人。她动了心思,亦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家长式的纠结为难:“只是此事,让朕颇为为难。”
长孙皇后抬眸看向他,轻声问道:“二郎是在顾虑无忌?”
李世民轻轻点头。
长孙无忌是他的大舅哥,更是长孙皇后的亲兄长。
早在长乐年幼时,长孙无忌便多次流露亲上加亲的心意,想让自己的儿子长孙冲迎娶长乐。
当时他与长孙皇后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