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听得两眼放光,拽着王知还的衣袖就往院门外拉扯,不停地催促:“快走快走!兕子要去看小鱼,要抓好多好多小鱼!”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从枣树下起身,摇着尾巴跟在兕子身后,亦步亦趋。
王知还低头瞥了它一眼,抬手轻挥:“回去待着,溪水寒凉,你这短鼻子受不住潮气。”
阿黄脚步顿住,歪着脑袋凝望他片刻,低低呜咽一声,终究转身踱回枣树下趴好,脑袋搁在前爪上,目光却依旧追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满是向往。
小黑从石凳底下探出脑袋,望了望阿黄,又看向院门方向,尤豫片刻,终究还是缩回原处,继续蜷身打盹。
后山溪谷隐藏在东麓的山坳之间。
从农庄后院翻过院墙,顺着田埂往北走,穿过一片已经扬穗的稻田,再走过一小片葱郁的松林,大约一里路程,就可以抵达溪谷。
路程不算远,初夏的日头已经带上些许燥热之气,幸好田埂两侧稻秧长势茂盛,高到腿肚,人走在中间,稻叶轻拂裙摆,簌簌作响,清风拂面,消解了不少暑气。
溪谷的景致,和农庄截然不同,清幽雅致,宛若世外小境。
山泉从山涧蜿蜒奔涌而下,绕着错落的怪石潺潺流淌,叮咚的水声不绝于耳;水流撞在青石之上,溅起细碎晶莹的水花,灵动悠然。
溪水澄澈见底,一眼就能望见溪底赭红的卵石和青灰的苔衣,时不时有几尾手指长的小鱼,从石缝间倏忽游过,灵动迅捷。
溪流转弯之处,积出一方浅浅的水潭,水深只到膝盖,几片落叶漂浮在水面,随风轻轻地打转,静谧悠然。
岸边的垂柳依依,千丝柳条垂落,轻拂水面,漾开层层浅浅的涟漪,清风徐来,柳条摇曳,景致如画。
王知还走到溪边蹲下,捡拾石块在岸边围出一处小水洼,将木桶安放在其中,用石块稳稳地压住桶底。
随后取出纱布包好的酒糟,塞进鱼笼底部,掀开溪边的石片,将三只鱼笼稳稳地沉入溪水深处,又搬来几块大石压住笼身,防止被水流冲走。
“鱼笼放下之后就不急了,我们只需静静等一会儿就好。”他起身拍去手上的沙粒,走到水潭边的青草地上,随意地盘腿坐下,悠然闲适。
兕子立刻凑上前,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盘腿坐下,小手端正地搭在膝盖上,模样甚是乖巧又可爱。
长乐看了看地上的青草,取出随身绢帕铺展平整,挨着兕子静静地落座,仪态端庄温婉。
溪谷间静谧无声,静得能听见风吹松林的涛涛轻响。
远处布谷鸟声声啼鸣,近处溪水淙淙流淌,偶尔有鱼虾跃出水面,又轻轻地落回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悠然安宁。
王知还靠在身后的柳树上,微微眯起双眼,心绪悠远。
恍惚间又想起前世,外公也是这样带着他来溪边放鱼笼,戏水捞鱼,无忧无虑。
只可惜岁月流转,故人难寻,徒留回忆萦绕心头,一时忧,一时亿。
长乐静坐溪边,目光从潺潺流水移向远方的山峦,眼神迷惑,不知想甚。
远处青石岭的山势不算巍峨,却稳稳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山势绵延起伏,温柔地环抱着整片溪谷。
山泉从山涧日夜奔流,从不停歇;青山静静地伫立千年,岿然不动。一动一静,相映成趣,意境甚是丰富。
她蓦然想起刚才在酒坊里,王知还谈到酿酒时那句“道理是死的,手是活的”。
再联想到他平日行事的种种不凡,此刻他静倚柳树,面对着青山流水,心里想必自有其一番独到的感悟。
在她心中,她就爱这翩翩少年云淡风轻,侃侃而谈。
“王郎君。”长乐轻声打破林间的静谧,偏过头去,暖阳通过柳枝的缝隙洒落,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清雅脱俗,“古人有言,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郎君既爱青山的沉稳,也乐流水的灵动,心怀仁义,兼具智慧。妾心中有惑,想向郎君请教,你如何看待智者与仁者之道?”
王知还闻声回神,偏头望向长乐,目光沉静淡然,望着眼前的佳人,心中情意与长远思量交织相融。
他缓缓开口:“青山流水,看似性情迥异,一座山巍然静立,一道水奔流不息。
可在我看来,二者从来不是对立的,本是同源同理,又或者天下万物皆如此。
你家门前的溪水,此刻潺潺向东奔流,看似永不停歇;可放眼岁月长河,十年、百年之后,依旧在此流淌,和青山一般,根基稳固,亘古长存。
仁者如山,并非刻板不动,而是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