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还自己取了灶里没烧完的木炭,在木板上画出了草图。
简单标出灶台、发酵池、冷凝处、存酒地窖的位置,每一处布置,都远超这个时代。
要知道如今大唐的酒坊,大部分都是粗陋简陋,即不控制温度,也不设冷凝。
所有发酵全无章法,酿出的酒很容易变酸,好坏的结果全靠天时。
可他设计的酒坊,通风、防潮、控温、发酵、蒸馏,环环相扣,工序严谨。
称得上是当世独一份的齐整酒坊,这就是知识的作用。
和民间那些粗陋之作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就是建作坊的材料,也是王知还他精心备下的。
青砖是从村里李老三的土窑买的,李老三烧砖的手艺,在蓝田县都是数得着的。
一听说他要盖酒坊,不仅主动让了两成价,还白送了两车碎石,用来打地基。
梁木则是佃户老张头带人进山,亲自挑选的笔直老松,晾晒了半个多月,彻底干透,才敢用;
上好的杉木蒸屉,更是程处默特意从长安木料行找来的陈年旧杉木,木性温润,蒸粮食不会沾上杂味。
至于人力方面更是用不着他费心半点。
庄里的老张头主动揽下监工的活儿,更是领着村里七八户佃户,锄地、夯土、砌墙、上梁,全力帮忙。
这些乡民佃户,大多受过他的恩惠。
他一过来这边就减了二层田租,乡邻生病他也分文不收,还教他们新的耕种方法,让家家粮食增产,日子渐渐好过。
这时候的百姓淳朴厚道,都念着他的好,现在有了报答的机会,个个干起活来比给自家盖房子还卖力,一点不敢懈迨。
打地基的时候,就连村里的小孩狗蛋也带着一帮小毛孩过来帮忙,可惜他们年纪太小,毛手毛脚,搬一块砖摔一跤,连摔三次,还砸碎了两块青砖。
老张头又气又笑,拎着他的后领放到田埂上,轻声呵斥了两句,转身自己扛起青砖,一趟趟忙碌不停,砖垛垒得整整齐齐。
王知还蹲在一旁的枣树下,望着这群淳朴厚道的乡民忙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很清楚。
这份民心,就是他在世家暗流之中,作为自己的保命之本筹码之一。
穿越到大唐已经大半年了,他从孤身一人,到有田有院,有忠厚乡民跟随,看似安稳扎根,其实仍在暗流涌动之中,从来不敢有半点大意。
今天是酒坊最后收尾的时候,只要把存酒的地窖封好,就算大功告成了。
地窖是照着先前试酿用的小窖扩建的,深三尺,方方正正。
窖底铺了细软的黄沙,四面土墙拍得结实。
顶上盖着厚木板、干草,用来保温防潮,可以让窖里常年保持恒温。
存酒最看重环境,温度高了酒气容易散、酒容易变酸;
温度低了入口就生硬,这样严苛的存酒方法,当世大唐,没有一家酒坊能做到。
王知还亲手检查地窖,确认每一处都严实,才拍去手上的泥土。
另一头,老张头领着佃户们,把酒坊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砖缝里的灰都剔干净了。
新砌的青砖灶台横平竖直,灶口朝南,通风好、火候稳;
发酵缸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缸口蒙着干净粗布,用鹅卵石压边;
蒸馏用的铜甑稳稳架在灶台正中,冷凝竹管接得严密,角度刚好,接酒的时候不会溅出半滴。
墙角摆着的酒坛,都是厚实耐用的老窑货,密封极好,最适合存酒。
“庄主,酒坊总算成了,往后咱庄子上的日子,会越来越有盼头了!”
老张头拄着扫帚,站在酒坊门前,脸上皱纹舒展,满是欢喜。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酿酒技艺,却明白,庄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伙好。
往后酒坊开酿,收粮食、雇人,肯定先紧着村里百姓,又能为乡亲多开辟一条生计。
在乡人心里,这座酒坊,或许就是全村的又一次希望。
王知还微微点头,温和地说:“等开酿之后,从村里选几位手脚勤快的乡亲来帮忙。
搬粮食、烧火、打杂,这些都需要人手,工钱方面可以放心,全都按市价给足,绝不拖欠。”
老张头一听,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忙不迭地推举狗蛋他爹和李老三家的儿子,都是村里踏实肯干的穷苦人家,王知还也一一应下。
老张头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才带着乡民散去回家吃饭。
王知还独自在酒坊里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各种工序、器具都没有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