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上的牛角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漫过暮色,在青砖地上投出柔和的光晕。
深宫的夜色看起来温暖柔软,朱红宫墙圈起万家灯火,但内里从来都藏着权力的起伏和人心的沟壑,只是此刻都掩在了这暖融融的灯火之下。
值夜的千牛卫看见这辆朴素的驴车,自觉侧身让路。
赶车的陈老三是宫里的老人,这辆车进出皇城早已免了繁琐检查,这份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寻常交通工具,在森严的宫禁里反倒显得别致。
兕子在长乐怀里睡了一路,小脸蛋枕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口水,睡得正香。
驴车稳稳停在立政殿侧门,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含糊嘟囔:“大姐,我们到了吗?漂亮锅锅家到了吗?”
孩子眼里没有深宫的规矩,也不懂皇权的重量,只剩下纯粹的欢喜和期待。
“是回咱们自己家,阿娘,阿爷他们等着咱们吃晚饭呢。”
长乐柔声应着,抬手轻轻拢好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柔软的发丝,满是温柔。
她抬眼望向巍峨的宫殿,目光微微收敛——这金碧辉煌的皇城是天下人仰望的至尊之地,却也是困住人心的无形牢笼。
“哦。”兕子顺势滑下驴车,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眼就精神起来,拽着长乐的衣袖往前小跑,小短腿迈得飞快:
“快快快!兕子要跟阿娘讲农庄里的小猫!漂亮锅锅说了,一个人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别人,就会变成很多很多的快乐。”
立政殿侧殿,晚饭早已备好。
今夜是皇家私人的家宴,没有朝臣列席,也没有太多宫人侍立,只是一家人围桌而坐,气氛温馨融洽。
褪去朝堂上的威严,这般和睦于皇家而言本就难得一见。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鲜嫩、烤羊肉醇香、春笋煨鸡汤汁浓厚、荠菜羹清爽润口,还有一碟兕子最爱的蜜汁藕片,甜香袅袅。
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暖,落在皇家殿宇里,显得格外珍贵。
李世民端坐主位,侧身与长孙皇后低声闲谈,眉目间卸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松弛温和。
他子女虽多,但唯有皇后所出的嫡子女,是打心底里疼惜呵护,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们受。
长孙皇后靠着软缎垫子,面色比上个月红润了许多,病气淡了,精气神看上去比往日更佳。
她手里端着一盏温药茶,小口喝着,神色平和安然。
儿孙绕膝,嫡亲的儿女齐聚在灯火之下,饭菜飘香,笑语轻声,心里只觉得安稳妥帖,人生之最大幸福莫过于此。
桌边嫡出的皇子公主各自坐好,热闹却不喧闹,一派天伦和乐。
皇后左手边是六岁的城阳公主,眉眼带着英气,坐姿端正,小手转着筷子,时不时伸长脖子往殿门张望,满眼期待。
城阳身旁是八岁的李治,小字雉奴。少年眉目清秀,很象长孙皇后,性子沉静内敛。
他安安稳稳坐在位子上,面前小碟里放着两片蜜汁藕,只吃了一片,另一片完好地留着,双手规矩地叠在膝上。
并时不时抬眼看向对面的兄长,嘴角微弯,安静不语。
对面坐着太子李承乾,已有十六岁,身形挺拔肩背端正,眉宇间褪去了稚气,添了些许储君该有的沉稳内敛,此刻正低声和身旁的李泰闲话。
身为大唐储君,他父皇从小对他寄予厚望,自幼受严格教养,言行都遵循礼法。
希望他能继承贞观之治之伟业,成为仁德守成的君主。
然而坐在储君的位置上,本就立于风口浪尖,兄弟既是血脉至亲,也是日后难以言说的牵绊。
只是此刻,他眼里只剩下手足温情,清澈无杂。
身旁十五岁的李泰,小字青雀,面容白净,体型微胖,眼睛清亮透着聪慧机敏。
他认真听着兄长说话,神色真挚敬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目光却悄悄瞟向桌上的藕片,指尖刚碰到瓷盘边,就被城阳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
“不许偷吃,兕子还没到呢。”城阳压着嗓子,一副小大人模样。
李泰瘪了瘪嘴,悻悻地收回手,委屈巴巴地看向长孙皇后,孩子气全然流露出来。
皇后莞尔,夹起一片藕放进他碟子里:“只许吃一片,别贪嘴。”
李泰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李治看在眼里,低头抿唇轻笑,悄悄把自己碟子里剩下的那片藕,往李泰那边挪了半寸。
李泰馀光瞥见,顺手拿过塞进嘴里,含糊笑道:“还是雉奴最懂我。”
看着兄弟几人亲昵拌嘴、和睦相伴,李世民眼里漾着宠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