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
千年流转,分出了万般支流,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流得急,有的流得缓,但源头却是同一个。
种地、治病、读书,本就是相通的。
土里长出庄稼,也长出药材,庄稼养活人,药材治好病,人安身立命了才能读书明理,这本来就是环环相扣的事。”
“死守着一门学问,就是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了。”
这番言论,让长乐壑然开朗。
此时大唐治学,皆是分门别类,儒生只读经书,医者只研药理,从未有人将万事万物融会贯通,眼前这郎君,看似隐居乡野,格局却远超世间众人。
“郎君的这番论调,若是被朝中的老儒们听去了,怕是要争辩不休了。”
“所以我躲在乡间种地养猫,不打扰世人,也不被世人打扰。”王知还的笑意淡然平和。
没有愤世嫉俗,只剩山野间的自在从容。
日头渐渐沉落,晚风渐凉。
王知还起身翻动药材,日晒得正好,再晾一天就可以收存起来了。
夜里要盖上纱布,免得露水侵潮了。
他分好两包药材,大的一包给李夫人,细细交代了熬煮的用量和时辰;
小的一包给长乐,叮嘱得温和细致。
长乐郑重地收好,满心感念。
兕子困意上来了,倚在阿黄的背上昏昏欲睡。长乐起身告辞。
院门口,兕子强撑着眼皮辩解说自己没打瞌睡,还逼着阿黄学打呼噜,无意间喷了王知还一脸唾沫星子。
长乐慌忙取出手帕上前擦拭,动作间忽然觉得太过亲昵,手僵在了半空。
“劳烦擦干净些。”王知还轻声说道,打破了尴尬。
辞别时,兕子回头大声喊,下次要带枣泥糕来,还要再来吃兔兔,理直气壮,全然忘了先前哭鼻子的模样了。
驴车缓缓走远,蹄声消失在晚风里。
王知还站在院门口望着背影远去,转身回了院子。
收拾碗筷,归置好竹匾,蹲在墙根下又翻看了一遍药材。
院子里还残留着焦香、药香、甜香和淡淡的麻辣气息,混杂相融在一起,把这一方小院衬得烟火安稳。
贞观九年的这一天,进山采药、晒药炮制、待客吃饭、闲谈医理学问。
山野清宁,灶间烟火,孩童的哭笑,日常的锁碎凑在一处,便是人间最踏实安稳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