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采药后山中
    贞观九年五月初,天还没完全亮透,王知还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吵醒的。院子里的那几只黄毛鸡还蜷在圈里沉睡着,一点声响也没有。

    吵醒他的是后山的鸟叫声,一阵一阵地传进窗户,一声赶着一声,清亮又急切,象是在催人赶紧起床。

    睁开眼睛望上去,粗麻布的帐子悬在头顶,帐角的绳结昨晚被灰灰扯松了,这会儿松垮垮地垂着,微微晃悠。

    灰灰在枕边团成一团,细细的呼噜声均匀地起伏着,和远处溪水流过青石的动静叠在一起。

    花花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只露出半只小耳朵,耳尖轻轻地颤着,睡得很安稳。

    王知还伸出手,轻轻把花花从被窝里抱出来。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照旧蜷着不动。

    他披上衣服,趿拉着布鞋走到灶房,舀井水洗脸。凉水扑在脸上,睡意瞬间被冲散了,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今天该进一趟后山了。

    李夫人的药茶喝了将近一个月,甘草和陈皮只能舒缓表面的征状,治标不治本。

    这年月,大唐民间医术尚且粗浅,寻常郎中看病多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能辨明病症根源者寥寥无几。

    普通百姓得了咳喘,要么熬着硬扛,要么随便抓两把草药敷衍,即便是富贵人家,也难寻懂辨证施治的良医。

    李夫人她的气疾根源在于肺阴亏虚、虚火在体内扰动,春末夏初正好换方子调理。

    前几天翻医书,他看中了两种药——麦冬、沙参。

    麦冬能滋养阴液、润泽肺部,沙参可以清肺止咳,两种药搭配着用,比陈皮甘草更对症,药性也更温和。

    只是这两种药,只能进山里去查找。

    在灶房里随手做了早饭。

    昨天剩的馒头切成片,下锅烙到两面微焦,再打蛋液裹住馒头片,下油煎到外皮金黄,撒上少许粗盐,配一碗隔夜的米汤,简简单单,却足够吃饱了。

    香味散开,花花慢悠悠地踱出屋子,蹲在他脚边仰头轻声叫唤。

    灰灰跟在后面,不吵不闹,静静地坐在门坎上,尾巴尖轻轻地一下一下点着地。

    王知还掰了半块馒头泡软,分给两只猫。又舀了半碗碎米粥搁在枣树下,阿黄早已摇着尾巴等着了,小黑从石凳底下钻出来,两条狗埋头吃食,尾巴摇个不停。

    “我今天要进山采药,”王知还蹲下身揉了揉阿黄的脑袋,“你在家看好院子,别让鸡跑出圈去乱窜。”

    阿黄抬起脸舔了舔他的手心,算是答应了。

    后山名叫青石岭,离农庄有三四里路,山不算很高,但树木长得非常茂密。

    山脚是连成片的灌木和野草,往上走半里地才能看到成片的乔木。

    再往深处去,树冠交错重叠遮住了天光,地上积着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地往下陷。

    王知还背着竹篓、拄着木棍,顺着山间的小溪往上走。

    五月正是采药的好时节。林间的潮气裹着腐叶淡淡的腥甜气味,吸一口,胸腹都觉得舒畅。

    溪水在石头间跳跃流淌,溅起细碎的水花,小鱼在石头缝里倏地来、倏地去。

    林间鸟鸣声远近交错,头顶的树干上,啄木鸟“笃笃”地敲着树皮,敲一阵歇一阵,声音在林子里荡开回响。

    麦冬喜欢阴湿的环境,大多扎根在溪水边的石头缝里。他走得很慢,目光始终沿着溪岸搜寻。

    麦冬的叶子细得象韭菜,颜色是深绿的,一丛一丛地附在潮湿的石头边,稍不注意,就和野草混作一团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溪水转弯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

    青石上复满了青笞,石缝间从生着一片细叶子的绿色植物,叶子型状略宽,根部却是纺锤形的块状根,裹着浅黄色的薄皮。

    他蹲下身拔起一株,块根纤细,正是野生的麦冬。

    大小参差不齐,小的像米粒,大的像花生。山野里长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不如家里种的整齐规矩,但药性反倒更足。

    他拿起小铲子顺着根系小心地挖出来,抖落掉泥土,全都放进竹篓里。这一片长势很旺盛,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篓底就铺了厚厚一层。

    这等药效上佳的野生麦冬,在这贞观年间的山野里肆意生长,却无人识得,白白浪费。

    要知道,此时就算是太医署,也多看重名贵药材,反倒忽略了这些山野间的平价良药,民间郎中更是识得寥寥,也难怪李夫人的顽疾拖了许久。

    沙参更好找一些,喜欢向阳的山坡地,大多长在树林边缘开阔的地方。

    他离开溪谷往山坡上走,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天光从缝隙漏下来,地面的植被也换了样子。

    蕨类植物渐渐少了,丛生着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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