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浪一直滚到山脚,密得连地皮都看不见。
他见过关中的田,好的差的都见过,但从没见过稻子长成那样的。
还有那个王知还。
这人从头到尾没问他姓程是哪家的程,也没打听他爹是谁。
他问怎么称呼,这人说自己叫王知还。他问改土的事,这人说先看土、再对症。
他告辞的时候,这人说路过再来,水随时有,不是客套话,是那种你真的再路过他还是会给你的语气。
“哥?”
“没事。”程处默夹了一下马肚子,“回去跟爹说一声,今天春游还不错。”
程处亮在后头翻了个白眼:“春什么游,从头到尾就是蹭了碗水喝。连个饼都没蹭上。”
“你眼睛里就那点吃的。”
“那你还不是惦记人家地里的稻子!我都看见了,你蹲在那儿看得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程处默没接话。
他骑着枣红马走在前面,忽然想起他爹那天举完石锁之后说的那句话。交朋友就是交朋友。
但交什么样的朋友,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样的东西。
卢国公府。
程咬金正坐在天井里啃羊腿。
羊腿烤得焦香油亮,他一只手抓着骨头,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酒,啃一口肉喝一口酒,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懒得擦。
旁边石桌上搁着个大盘子,盘子里还有半只没动过的烤羊,油还在滋滋冒。
程处默进来的时候他爹正拿刀往下割肉,刀法比他使槊还顺溜。
“爹。”
“恩。”程咬金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去了?”
“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