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程咬金
    程处默进来的时候,他爹正把石锁举到一半,手臂上的肌肉绷得跟铁打的一样。

    他站住了没出声。他爹举石锁的时候最烦别人插嘴。

    小时候有一回他在他爹举石锁的时候聒噪,被他爹一只手举起来转了三个圈。

    程咬金把石锁稳稳撂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他拿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

    “站那儿干啥?有事说事。”

    “爹,儿子这几天在市里瞧见了个事儿。”他走到枣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连着好几天了,长乐公主和兕子公主天天往城外跑。”

    “哦。去哪了。”

    “城外一个农庄。庄主是个年轻男的。”

    程咬金的手停住了。他转头看着儿子,眼神忽然从“老子刚举完石锁正歇着”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公主?”

    程处默把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说了。

    千牛卫陈老三赶的车,连着好几天同一个时辰出城,他派人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特意强调了自己没惊动人。

    然后说到那小厮听见小的那个小娘子喊锅锅。

    “锅锅。”程咬金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把布巾丢在石桌上,“陛下在南郊抓蝗虫那年,兕子还没生。

    这娃娃小时候认生,见了朝臣就往她娘裙子后头躲。能让她喊哥的人,有意思。”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光着膀子,背上的汗还没干,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农庄什么来路?”

    “不清楚。儿子没去查,怕惊动了千牛卫的人。只知道在城西,田种得不错,收拾得挺利索。”

    “你做得对。”程咬金说,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千牛卫赶的车,说明陛下知道这事。连着好几天让公主出城,说明陛下不拦着。

    陛下不拦着,说明陛下信得过这个人,至少目前信得过。

    你这时候派人去查,就是告诉陛下你不放心陛下放心的人。”

    程处默心里暗暗点头。

    他刚才没去查,纯是直觉,觉得这事儿得先跟他爹商量。

    现在听他爹一说才知道自己直觉踩对了。

    程咬金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

    “小子,你知不知道最近朝里有什么动静?”

    程处默想了想:“前阵子听爹提过,户部跟工部为了修水渠的银子吵了半个月。

    西边不太平,军费也紧。别的……没听说什么特别的。”

    “那是因为有更特别的事,还没传到外头。”

    程咬金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深,“昨天陛下召了几个老臣议事,我虽没去,但下朝后遇见了房玄龄。

    老房那张脸平时跟水似的,没波没澜,昨天却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象是……心里揣着事,但又不方便说。”

    程咬金把碗放下,“我跟他打了个哈哈,说老房啊,今天天气不错。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在老杀才,鼻子倒是很灵。”

    程处默愣了:“房相这是……”

    “这是告诉我,他看出我看出他有事了。”

    程咬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老狐狸般的狡黠,“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了。

    陛下和房相他们揣着的事,八成跟城外那个农庄有关。”

    “爹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程咬金站起来,蒲扇大的手按在石桌上,指节粗得跟竹节似的,

    “陛下能让公主天天往那儿跑,能让千牛卫的人赶车,能惊动房玄龄那种老狐狸——那农庄里的小子,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你找个日子,带你弟弟出城转转。就当春游踏青,路过他那庄子,进去讨碗水喝。

    年轻人嘛,出门遛遛马、看看庄稼,碰巧路过一户人家,进去歇个脚,多正常的事。”

    程处默咧嘴笑了:“爹,这我拿手。都不用装。”

    “装什么装,就是出去玩。”

    程咬金把布巾捡起来搭在肩上,“你带上处亮。两个年轻人骑马踏青,总比一个人逛悠自然。

    到了人家庄子上,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讨水讨水。

    你们年纪差不多,能聊就多聊两句,聊不来坐一会儿就走。别一上来就跟查户籍似的。”

    “爹你放心,你儿子又不是头一回交朋友。”

    “就是因为你不是头一回,老子才要说。”

    程咬金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半开玩笑的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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