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试验了四次
    “恩。”王知还蹲下去把坑边的稻草铺好,“这坑看着简单对吧?做起来可甚复杂,其实前前后后我已试了四次。

    第一次坑挖太深,下雨积水,蚯蚓全淹死了。

    第二次坑太浅,太阳一晒土硬得跟石头似的,蚯蚓钻不动。

    第三次没铺稻草,冬天全冻死了。

    你现在看到的这三个坑,是死了三批蚯蚓才试出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象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提的事。

    长乐听着却有些走神——一个人,为了养蚯蚓愿意试四次,死了三批也不嫌烦。

    这份耐心不是做给谁看的。

    是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没人看、没人夸,他也会做的事。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他一个人蹲在这儿,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四次,蚯蚓活了,在土里拱出细密的信道。

    没有喝彩,没有奖赏。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做别的事。

    “王郎君这般耐性,妾佩服。”

    “谈不上耐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是不服。头一回死了,我想应该是哪里不对。

    第二回死了,我知道大概方向对了但细节没调好。

    第三回死了,我就知道稻草必须铺。

    试到第四回,活了。现在这些蚯蚓,一天能翻小半坑土。”

    “漂亮锅锅!”兕子在围栏那边喊,“这只鸡鸡又抢别人的虫虫!它刚才已经七了三条了!它好贪心!不系个乖宝宝。”

    “那不是贪心。”王知还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指着那只正在抢蚯蚓的黄毛鸡,“它刚来的时候是这群鸡里最瘦的一只。

    抢食抢不过,天天被挤到边上去。现在它是这群鸡里个头最大的。”

    兕子张着嘴看了看那只鸡,又看了看王知还:“所以它以前是被人欺负的?”

    “对。”

    “那现在它欺负别人了?”

    “也不算欺负。它就是——以前饿怕了。现在看见东西就想抢,不管自己吃不吃得下。”

    兕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朝那只黄毛鸡喊了一句:“你不要怕了!以后兕子让漂亮锅锅给你留一条最大的!”

    那只鸡被她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往后退了两步,蚯蚓掉在地上被另一只鸡叼走了。

    兕子急了:“哎呀你怎么松嘴了!”鸡听不懂,鸡跑了。

    长乐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兕子在宫里跟宫女太监玩,从来都是别人让着她。

    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鸡以前是被人欺负的。

    不是哄她,是真的在跟她解释一只鸡为什么贪心。

    “王郎君。”她又开口。

    “恩?”

    “妾有一事不解,特向您求教。

    你这农庄里的物件,养蚯蚓的法子也好,上回那做西红柿酱的手艺也好——

    旁人学了去,你不怕自己就没什么独门本事了?”

    “怕什么?怕别人也会了?”王知还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小娘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也无需怀疑。

    这东西就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别人学了就学了,我还巴不得多几个人学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叽叽喳喳的鸡,又落回她脸上:“你想想,要是有人眼红你这个本事,你又藏着掖着,人家反而惦记你。

    你大大方方教,这东西就成了你的招牌,谁都知道是你先弄出来的。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方,就是多花点心思的事。”

    长乐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王知还下一句话让她心头一动:

    “就象那首诗——我念给你听了,你记住了,回去也许还会念给别人听。

    难道我会怕你偷了我的诗去扬名?不会。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为了扬名才说的。”

    长乐抬起眼,正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他果然知道——知道那首诗给了她多大的震动,也知道她回去后会反复思量。

    “王郎君所言甚是。”她轻声应道。

    回到堂屋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

    王知还把馒头从锅里端出来,又盛了一碟酱菜。馒头还冒着热气,软乎乎的。

    兕子踮着脚尖往桌上瞧,鼻子一抽一抽地闻。

    “漂亮锅锅,今天的馍馍为什么是软软的?上次你吃的那种馍馍是硬硬的。”

    “上次那个是死面的,没发过。这个是发面的。”

    “什么叫发面呀?”

    “面里放了酵头,发了之后再蒸。一斤面发好了,蒸出来的馒头比死面多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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