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拉钩
    王知还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草丛里确实有一只蚂蚁,在原地转圈。

    “它可能在找吃的。”

    “它一个人找吃的,好可怜。”兕子把竹蜻蜓放在一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那只蚂蚁,“蚂蚁也有阿娘吗?”

    “有。”

    “它的阿娘会不会担心它?”

    “它可能就是出来干活,干完活就回家了。”

    兕子盯着蚂蚁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跟蚂蚁说话:“你快回家哦。天快黑了。你不回家,你家阿娘要着急了。你阿娘着急的时候会咳——”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嘴还张着但没出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蚂蚁的事她不提了。

    太阳已经斜到了院子围墙的下沿。王知还估摸着快申时了。

    枣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石桌底下。

    山那边隐隐约约传来马蹄声。

    兕子正蹲在地上捡竹蜻蜓,听到马蹄声,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做了坏事被发现了的表情。

    马蹄声越来越近。三匹。

    兕子站起来,攥着竹蜻蜓,跑到王知还身后躲起来。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漂亮锅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来了。”

    “恩,哥哥听到了。”

    “是陈叔。”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探出半张脸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缩回去,“肯定是来找兕子的……兕子跑出来太久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又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兕子不应该自己跑掉的……陈叔肯定急死了……

    阿耶阿娘肯定也急死了……兕子知道错了但是兕子不是故意的……是那只福蝶太漂酿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知道“蝴蝶太漂亮”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三匹马在院门口停住。马上跳下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方脸盘,浓眉毛,身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又大又急,几步就进了院子。

    他扫了一眼,目光先落在王知还身上,然后立刻转到王知还身后。

    看到兕子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那是一个从绷紧到放松的过程,松得整个人都矮了半寸。

    “小娘子!”他在兕子面前蹲下来,“您跑到哪儿去了!末将找了您整整一天!”

    他的语气是压着怒的——不是真的怒,是那种急得不行了又不敢发出来的闷火。

    跟爹训闺女似的,但话里话外分明带着怕。

    兕子从王知还身后走出来,低着头,把竹蜻蜓藏在身后。

    她知道自己错了,但又不太会认错,就在那儿站着,脚尖蹭脚尖,蹭了两下。

    “对不起陈叔……”她声音很小,“兕子追蝴蝶去了。然后找不着路了。

    然后走啊走啊走了好久好久。然后遇到了漂亮锅锅。

    锅锅给兕子做了好好七的饭。漂亮锅锅还给兕子看了竹蜻蜓,会飞的!”

    她说到竹蜻蜓的时候眼睛又开始亮,声音也大了,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认错。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应该认错,赶紧又把头低下去,但眼角还偷偷瞟着陈统领的反应。

    陈统领的眉头在看到兕子完好无损的那一刻已经松了大半。他站起来,把目光转向王知还。

    那目光是审视的。

    从头到脚扫一遍——布衣,沾泥的布鞋,手上有茧,站姿松弛但不散漫。

    没什么可疑的。但他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多谢郎君收留我家小娘子。”他抱拳,语气客气但有距离,“敢问郎君尊姓大名?”

    “王知还。此间农庄主人。”

    “王郎君,今日之恩改日定当回报。”他弯腰去牵兕子的手,“小娘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兕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竹蜻蜓藏在身后,藏得紧紧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嘴抿着,下唇咬得发白。

    “可是……兕子还不想走……”她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眼框也红了,里面有水光在晃,“兕子还没有学会竹蜻蜓飞到云上面……兕子才练了一下下……”

    她低着头,手指头转着竹蜻蜓的竹棍,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没有哭。就是把下唇咬得死死的,眼泪在眼框里转,倔强的硬是不肯掉下来。

    陈统领面露难色:“小娘子,天色真的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该着急了。”

    “可是漂亮锅锅……”

    王知还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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