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重新做人


    他刚说完感谢的话,镜头转向黄妈妈,此时她的语气也变得无比坚定,那声音堪比播音腔般洪亮:

    “这里,我也要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监狱辛勤工作的警官们。”

    风停了。

    黄妈妈捧着儿子的脸,用袖子擦去他的鼻涕和眼泪,

    “儿啊,浪子回头金不换。不怕醒得晚,就怕醒不来。妈在家里把门锁修好了,等你回来。”

    台上,母子二人再次紧紧相拥。

    台下,元子方坐在黑暗里,指甲掐破了掌心。他看着那对母子,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搞半天,黄妈妈也是带着耳返上来的。这叫哪门子节目?

    操场上几千人,没有一点声音。

    元子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重新做人?

    灯光骤然亮起,刺得元子方眯起了眼。操场上的啜泣声被一阵急促的音乐打断,那是某种激昂的进行曲。

    女警官再次走上台,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职业性的庄重:“刚才的节目非常感人,充分体现了党和政府‘教育人、挽救人、改造人’的宗旨。下面,请欣赏由四监区带来的传统武术表演——《中华魂》。”

    几个光膀子的壮汉吼叫着冲上台,棍棒相交,虎虎生风。元子方机械地看着,那些肌肉和汗水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猴戏。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让他觉得乏味至极。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离自己当兵前还有半年多时间的那个雨天。

    别人的剧本里,是母亲含辛茹苦,儿子误入歧途。

    可到了他元子方这里,剧本却是颠倒的。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妈妈。那个这辈子唯一让他爱的女人。她不是什么传统家庭妇女,没有那么坚强,也没有那么伟大。她只是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愚蠢的女人。

    现实就是那么操蛋。那个所谓的“传统武术”——或者说那个操蛋的社会规则——是怎么对待他妈妈的?

    那时候,妈妈在棋牌室被人做局,一步步陷进去,最后欠下巨额赌债,被迫借了高利贷。谁来管过?法院只看白纸黑字的借条,警察只说这是民事纠纷。一个没权没势的单亲家庭,谈什么打官司?最后,他们家那套刚分的动迁房被强制执行拍卖。谁又管过他们母子明天睡在哪里?

    那一晚,雨下得很大。

    亲戚们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邻居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就连平时一起玩的同学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明明他们家才是受害者,可到了别人嘴里,全变成了“母亲嗜赌成性,把房子都输光了,活该!”。

    隔天下午,他坐在冰冷的小区花坛边,看着搬家公司把家里最后一件家具拖走。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彻底明白了。

    永远不要和别人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别和人说实话。

    他也曾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好人。可现实是,谁能接受那种从有房户变成流浪者的落差?他不可能向这种操蛋的命运屈服。

    骗死人不偿命。

    就像当初给母亲做局的那帮杂碎一样。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课:既然别人能用谎言骗走他们的一切,自己又为什么不能用谎言去骗别人?

    那些挂在嘴上的狗屁道德,不过是给低能儿洗脑用的麻醉剂。重新做人?他冷笑一声,相信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心里都跟他一样清楚——进来了,只不过是学艺不精,是运气不好被逮住了而已。

    元子方心里暗暗发誓,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要像海绵一样吸收所有的规则和漏洞。这辈子,他一定要活得比谁都潇洒。哪怕再进来,也是他没本事,活该!

    无聊的节目也同步进行着。拉二胡的,吹萨克斯的,弹吉他唱歌的,还真都像那么回事。毕竟这种露脸的活儿能挣积分——在这里,你会吹拉弹唱,就意味着比别人多了一张加快回家的通行证。

    只是台上有灯,台下没灯。

    元子方机械地跟着鼓了几下掌。风更凉了,他缩了缩脖子,后脊梁贴着碘钨灯烤出来的那层虚温,前面几千号人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像一片低矮的雾。

    折腾到九点出头,最后一个节目草草收尾。横幅被风掀得啪啪响。女警官重新走上台,没再抒情,而是立正,对着台下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声调喊:“全体起立——请白茅岭监狱党委书记、监狱长讲话!”

    操场上千人像被牵了线的木偶,齐刷刷站起来。鞋底蹭煤渣的声响汇成一片闷闷的沙沙声。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从后台走出,藏青色警服笔挺,二级警监的星徽在碘钨灯下亮得冷硬。他走到话筒前,没拿稿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先扫了一圈——那目光像探照灯,慢的,稳的,从一排扫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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