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日里比较活跃的犯人自告奋勇上去了,笑嘻嘻地抽了一张牌,捂在怀里,还故意朝大家展示了一下牌背。
成裕伟把剩下的牌拢好,笨拙地切洗了几下,然后对那个犯人说:“你……你把那张牌,随便插进来就行。” 那犯人将牌插回牌叠中间。成裕伟又胡乱洗了洗牌,动作毫无章法。
“我……我找找看啊。”他嘴里嘟囔着,用右手拇指笨拙地一张张拨动左手那叠牌的边缘,眼睛凑得很近,似乎看得很吃力。下面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交头接耳。
突然,他右手食指在牌叠侧面,看似无意地轻轻一弹。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左手拇指抵住牌叠底部,极为稳定地、匀速地向上一推——
一张扑克牌,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从牌叠的正中央,平稳地、缓缓地升了起来。它上升的速度不快不慢,异常平稳,仿佛下面有一个微型而精准的升降台。牌面,赫然就是刚才被抽走的那张梅花9。
活动室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的窃窃私语、不耐烦的表情,全都凝固在脸上。成裕伟身上那股笨拙、紧张、畏缩的气息,在牌升起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依旧微微佝偻地站着,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掌控感。
他没有去看观众惊愕的脸,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张悬停在半空、离牌叠约两寸高的扑克牌边缘。牌停止了上升,静静悬在那里。
他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在王管教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看向那个已经完全懵住的抽牌犯人,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问:“是这张吗?”
那犯人张大嘴,愣了好几秒,才忙不迭地点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成裕伟这才用右手取下那张悬空的牌,向四周展示。然后,他左手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叠牌“唰”一声合拢,被他随手塞回口袋。整个过程,从弹指到悬牌,不过几秒钟,却将之前近一分钟的笨拙表演彻底颠覆,带来一种近乎荒诞的震撼。
没有花哨的手法,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举重若轻,那种对细微力量精确到极致的控制,与他先前刻意表现的笨拙形成了巨大反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戏法”,这是一种无声的、冷静的展示。
静默持续了几秒,然后,掌声猛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持久,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和议论。许多人伸长脖子,想看清他手上是不是有机关,但什么也看不到。
后面的节目,元子方几乎没看进去。他心里不得不承认,成裕伟确实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人。没有嫉妒,也没有崇拜,他只是单纯地感到一股危机感从心中升起。
联欢会最后,王管教简单讲了几句,表扬了积极参与的犯人,特别提到了成裕伟的魔术:“……节目不错,有新意,也花了心思。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你有心,愿意把自己的能力用在正道上,哪怕是娱乐大家,也是积极改造的表现。这种态度,是好的。”
没有明确说加分,但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懂。成裕伟坐在下面,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好像刚才制造奇迹的不是他。
晚上,监室里的气氛比往常活跃些,允许他们在监室内聊天、下棋。突然,值班管教在门口通知:“七监室,准备一下,等会儿轮到你们监室打亲情电话。一个一个来。”
轮到元子方时,他跟着一个值班的年轻狱警走到走廊尽头的电话间。那是个用玻璃隔出的小格子,里面只有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话筒油腻发亮。管教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拿着个登记簿,示意他可以开始,眼睛盯着墙上的计时器。
元子方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僵,一下下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母亲的手机。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然后,是冰冷而标准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这个时间点?元子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母亲怎么可能关机了?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按下了舅舅简军的号码。
这次,听筒里很快传来了连接音,但只响了两声,就再次变成了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是关机!
元子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舅舅是国庆喝多了?可也不该是关机啊?要不打给舅妈,或者……他一点点回忆,却发现那些人的号码,他根本记不得。
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号码。如今他能联系的,也只有寇大彪了,他相信对方不会更换手机号码。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手指僵硬地、凭着记忆按下了去。听筒里传来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