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妈妈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菜,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对门那家的闺女没了,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叫悠米的小姑娘,多好的孩子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把菜放到桌上,叹了口气,语气里是真切的惋惜:“这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发病死了呢?她家里人得心疼成什么样啊。”
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妈妈在客厅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邻居那里听来的消息,手里的鼠标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就出现了悠米的脸。
那张脸不再是笑着喊他哥哥的样子了,而是惨白的,嘴唇发紫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他猛地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都不敢再闭上眼睛。
那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有睡好,因为只要一闭眼,那张脸就会出现。
他也去打听过消息,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出于一种更自私的心态。
他想知道那家人怎么样了,想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被定性为意外,想知道有没有人会查到他的头上。
他通过各种渠道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了后来的事情:悠米的妈妈因为这件事和悠米爸爸大吵一架,她觉得是奶奶害死了悠米,为什么要离开家去买东西,为什么不把药准备好,为什么要把一个生病的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那些话骂得很难听,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她的哭声和吼叫声,再后来,悠米的爸爸妈妈离婚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悠米的奶奶跳楼了。
她从自己家的阳台跳了下去,落在了楼下的花坛里,当场就没有了呼吸。
有人说她是愧疚,有人说她是被儿媳妇骂得活不下去了,也有人说她就是想去陪孙女。
从那以后,眼镜男的梦里又多了一个人,悠米的奶奶。
她没有像悠米那样质问他,她只是站在悠米的身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告诉他:
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会附身在任何人身上,可能是你的邻居,可能是你的同事,可能是路上随便一个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永远不知道我会从哪里出现,但你一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那两张脸从此就扎根在了他的梦境里,每天晚上准时出现,从不缺席。
说到这里,眼镜男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他也不擦,就那么任由它们淌下来,滴在病号服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季远的手臂,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远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哭诉,感觉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
他握着菜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砍下去,而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傻B,我揍死你啊。”
但他没有真的动手,因为他想到了院长办公桌上那张照片背后的字,如果他现在把这个眼镜男弄死了,那人家作为母亲的怨气要往哪里撒?
他不能让这个混蛋死得这么轻松,他应该被交给那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让她来决定他的下场。
想法很美好,但在实施之前,眼镜男突然喊了他一声。
那声音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久了,反而不再害怕坠落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季远,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季远,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人吗?”
季远握着菜刀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认识我?”
眼镜男一边发抖一边笑,那种笑容配上他满脸的泪水和鼻涕,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怖。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但那种发抖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破罐子破摔的快意:“当然认识了。毕竟不是你当初怂恿我的么。”
季远本来张口就要骂他胡说八道,让他不要为了脱罪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但他的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脑子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段被剪碎的录像带,在他脑海中飞速地闪现拼接,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
画面里是他自己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满是不耐烦,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旁边站着赵金阳,那家伙正对着麦克风大喊着什么,声音兴奋而嚣张,仔细一听,说的是“不敢就滚蛋,我远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