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面，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贵族们提着袍角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黑袍信徒们试图维持秩序，但自己也被脚下突然拱起的地面吓得连连后退；几个年轻的侍从已经爬到了教堂门口的柱子上，抱着柱子不肯下来。
整个麦地像是被一棍子捅了的蚂蚁窝，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和惊慌失措的叫喊。
季远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总结：都赖空蜉。
确实是赖空蜉，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他和空蜉以及季元作为三神侍，在仪式开始前被一起带上石台，站在众人面前接受最后的祝祷。
季远的计划是等祭司念完开场白、进入正式献祭环节之后再动手，到时候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祭司身上，他再悄悄地启动种子，制造混乱，然后帅气退场。
计划很完美，步骤很清晰，时机很明确，但是空蜉上台就开始不老实了。
那家伙站在季远旁边，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保持着肃穆的表情，双手交握在身前，看起来像是一个合格的虔诚神侍。
但季远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上台时那个过于轻快的步伐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根本没打算老老实实走完流程。
果然，当祭司开始念诵开场祷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台前方的时候，季远感觉自己的口袋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空蜉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拂过的姿态探进了他的外衣口袋。
季远一脸震惊地转过头，压低声音骂道：“你有病吗？”
空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口袋里的东西，那只装着种子的布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手指灵活地一勾一挑，那只布袋就从季远的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捏了捏布袋，感受着里面那些颗粒状的种子，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天真又好奇的语气问道：“这是什么呀？”
季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只布袋里装的是节制帮他改造的所有种子，荆棘、藤蔓、毒刺等等全都在里面。
他本来是打算在关键时刻使用的，结果现在被空蜉当众翻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你还我，别乱搞。”
空蜉看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非但没有归还的意思，反而更加来劲了。
他把布袋举到眼前，晃了晃，里面传来种子碰撞的沙沙声，嘴角翘起一个欠揍的弧度，像是在逗弄小猫小狗的语气说道：“小远远～想要吗？想要的话你就说一声‘求求你’嘛。”
季远决定不再和这个神经病废话，他在心中呼唤了季尘的名字。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自己的影子里爬出来，直扑石台上的空蜉，一只手抓向那只布袋。
空蜉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季尘的手指擦着他的衣袖划过，没有命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不到半步，又在下一秒同时向对方冲去，在狭窄的石台上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季尘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空蜉的应对则更加灵活多变，时而闪避时而反击，两个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击的声音在石台上空回荡。
下面的众人开始骚动了、贵族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试图看清石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袍信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继续祷告还是该做些别的，几个年纪较大的贵族已经开始皱眉摇头，低声议论着“这成何体统”“神侍怎能如此失态”。
整个仪式的庄严氛围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季远站在石台边缘，看着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身影，咬了咬牙，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把颜之有理也召唤了出来。那只丑陋的小铁熊凭空出现在石台上，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正在缠斗的两个人，然后像是接收到了季远的指令一样，迈开四条小短腿，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冲向空蜉，张开铁嘴，一口咬在了空蜉的小腿上。
空蜉发出一声夸张的大叫：“好痛！”
他猛地一甩腿，颜之有理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地，嘴里还叼着一块布料。
而空蜉在甩腿的过程中，手中的布袋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了石台边缘的地面上。
布袋的口没有系紧，在落地的冲击下散开了，里面那些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种子哗啦啦地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种子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扭动着钻进了石板的缝隙之中，消失在了地底。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之后的剧情想必也不用再说了，那些没有智商的植物从地底疯狂涌出。
紫黑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住石台的支柱，带毒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