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空蜉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往他手上套这个，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东西不该在他手上。
他二话不说，把素圈从中指上撸下来，看都没看一眼，扬手就往林子深处一丢。
素圈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抛物线，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空蜉的反应比季远想象中还要快，他几乎是本能地顺着素圈飞出去的方向转过头去，目光紧紧追踪着那道银光消失的轨迹，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一样，撒开腿就冲进了林子里。
他的身影在树丛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枝叶被拨动的沙沙声。
季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莫名联想到了丢出飞盘后兴奋扑向分盘的狗狗，然后又因为自己的幻想打了个寒颤，好恶心。
然后转过头，对节制说：“赶紧带我走，越快越好。”
节制没有犹豫，它走上前一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季远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季远整个人腾空的那一刻，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抱着。
他能感受到节制的手臂稳固而有力，银色的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
一股莫名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耳根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热度从耳廓蔓延到脸颊，让他恨不得把脸埋进节制的肩膀里装死。
节制似乎注意到了他泛红的耳根，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但多了一丝歉意：“抱歉，这是我计算出的最快的法子。”
季远把脸偏到一边，含糊地“嗯”了一声，伸出手环住了节制的脖子，算是默认了这个运输方式。
节制的声音确实好听，清清冽冽的，在这片安静的森林边缘显得格外悦耳。
季远靠在它的怀里，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但他把这归结于刚才被空蜉气出来的血压波动，绝对没有别的原因。
节制的速度确实很快。祂抱着季远在林间穿行，步伐轻盈而迅捷，几乎不在落叶上留下痕迹。
但即便如此，当他们接近主楼大门的时候，季远远远地就看到了两个身影已经站在了门口。
空蜉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枚被丢掉的素圈，正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人，一脸你们玩得挺开心啊的表情。
洛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已经和空蜉搭上了线。
此刻这两个家伙正脑袋凑着脑袋，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朝季远的方向瞟一眼，然后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季远被节制抱着，远远地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一个空蜉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洛亚，而且这两个人看起来还相处得挺融洽，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他感觉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恐怕不会太好过了。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正式献祭开始前一周，按照传统，所有贵族都必须先行前往那片巨大的麦地，也就是一周之后用来举行献祭仪式的场地。
季远一大早就被管家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换上了一套繁复精致的礼服。
深紫色的天鹅绒面料，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线刺绣的麦穗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宽腰带，整个人被打扮得像是一件即将被陈列在展柜里供人观赏的精美人偶。
季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别说，还挺帅。
季远还在臭屁的时候，季元按照管家的要求来到了季远房间，推着他穿过庄园的石子路，沿着一条被踩实的泥土路向麦地的方向前进。
路上已经能看到其他贵族的身影了，弗雷德里克走在前方不远处，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礼服，表情严肃，和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更远处的队伍里还能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应该都是领地内其他有头有脸的家族成员。
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像是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流向最终的归宿。
麦地很快就到了，季远想象中的金色麦浪已经不复存在，麦子早就被收割干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平整的土地，以及地面上残留的一茬茬短硬的麦茬。
整片麦地辽阔而空旷，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延伸向远方一个矗立着的建筑。
那是一座用灰色石块砌成的教堂，规模不算宏大，但线条粗犷而庄重，尖顶的十字架上缠绕着干枯的麦穗，正门上方雕刻着一个双手合十祈祷的黑袍人形图案。
季远看着那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