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尘立刻调转方向，推着季远往旁边的一条岔道走去，但已经晚了，那个站在水果摊前的青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和摊主的交谈，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摊位，直直地锁定了季远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抬起手朝着季远的方向挥了挥，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自然。
紧接着，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季远走了过来。
空蜉走到了季远的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和老朋友偶遇般的自然语气说道：“好巧啊。”
季远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他现在看到这家伙就浑身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理性排斥。
就像是你看到一只蟑螂爬过你的枕头，你知道它不会咬你，但你整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想把枕头连带着蟑螂一起烧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蜉那张笑嘻嘻的脸，语气干巴巴的，甚至带点警惕：“你要干嘛？”
空蜉的笑容不减，甚至更灿烂了几分：“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嘛，想你了。”
季远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不要想我，一想到你会想我我就浑身难受。”
空蜉丝毫不在意季远嘴里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他甚至像是没听到一样，自然地伸出手，从季尘手里接过了轮椅的推手。
动作之流畅、态度之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季远的专属陪护，季尘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把推手夺回来，但空蜉已经稳稳地握住了，还侧过头对季尘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我来推他吧，正好我们可以交流交流感情。”
季远坐在轮椅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交流感情？交流什么感情？是他杀了自己那一次的感情，还是自己杀了他的那一次的感情？交流互杀心得。
“不用了，有季尘就行了。”
空蜉像是没听到一样，已经推着他往前走了，季尘沉默地跟在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空蜉的后脑勺，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擅自接管轮椅的家伙直接放倒。
但他没有动手，因为季远没有给他指令，他只能安静地跟着，保持警惕。
季远被空蜉推着走了一段路，期间他多次表示“你可以停下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真的不用跟着我”，但空蜉每次都用那种“哎呀别客气”的语气回应，仿佛季远的拒绝只是一种害羞的矜持。
等到了庄园门口，季远以为他终于要走了，毕竟正常人送到家门口就该告辞了吧？
但明显空蜉这个不是人的家伙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推着季远穿过门厅，绕过走廊，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发出一阵阵赞叹：“哇，你家好大啊，这幅画是谁画的？走廊好长，你家是不是有迷宫？”
季远坐在轮椅上，感觉自己正在被一个大型牛皮糖黏上了，他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能不能滚蛋？”
空蜉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季远血压飙升的回答：“不可以，你杀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季远张了张嘴，最终放弃和对方讲道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认命般的说道：“……随便你吧。”
然后季远因为自己的的一句随便你吧，他就得到了一个青蛙王子2.0版本。
不，青蛙王子至少还有公主的吻作为变回人形的触发条件，而空蜉纯粹就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黏上了就再也不打算下来了。
晚餐的时候，季远刚坐到餐桌前，空蜉就自然而然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季远还没来得及拿起刀叉，就看到空蜉的叉子越过桌面，精准地朝着他盘子里的那块烤肋排叉了过来。
季远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快，他手里的叉子一翻，精准地击中了空蜉的叉尖，将对方的叉子直接打飞了出去，叮当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空蜉看着自己被打飞的叉子，又看了看季远，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为什么我不可以？”
季远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块肋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因为你自己的盘子里有，你自己吃你自己的。”
空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和季远一模一样的晚餐，同样的烤肋排，同样的蔬菜，同样的土豆泥，甚至连摆盘的样式都一模一样。
但他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想尝尝你的。”
“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没有区别。”
“但是我就是觉得你的香。”
季远不说话了，他觉得跟空蜉交流无异于让一头猪开智。
哦不对，这个比喻对猪不太公平，猪的学习能力其实很强，训练得当的话可以学会不少技能，和空蜉交流的难度大概比让猪开智还要高一个档次。
他默默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