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大脑还在某种亢奋和警惕之间反复横跳，他翻了好几个身，最终在凌晨时分才迷迷糊糊地沉入了睡眠。

    然后他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梦，无论是见到洛亚还是见到那个自称丰饶之主的存在，都带着一种暗金色的、麦田环绕的温暖色调。

    但这个梦不一样，这个梦是潮湿的、昏暗的、充满了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沼泽之中，脚下是深褐色的泥泞地面，水面覆盖着厚厚的浮萍和藻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的、甜腻的植物腐烂气味。

    四周的树木形态怪异，树干扭曲，枝条低垂，上面挂满了藤蔓和苔藓，像是一群佝偻着腰的老人。

    而在沼泽的中央，有一团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阴影。

    那团阴影的体积庞大到让季远一时间无法判断它到底有多大，它像是一座小山，又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沼泽的上方。

    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无数的褶皱、凸起和裂隙，那些裂隙里透出暗红色的、脉动般的光芒，像是某种生物的内脏在缓慢地搏动。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触手从它的主体上延伸出来，有的粗壮如树干，有的纤细如藤蔓，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像是在呼吸。

    那些触手的末端有时会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吸盘或是牙齿，然后又合拢，恢复成光滑的表面。

    季远站在沼泽的边缘，仰头看着那团不可名状的存在，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努力地试图理解眼前看到的东西，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认知系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样，无法将这个庞然大物归类为任何已知的生物类别。

    然后那个存在“看”到了他。

    季远无法确定祂是用什么器官来看的，祂没有明显的头部，没有眼睛，但祂“看”过来的那一刻，季远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座大山缓缓地倾斜过来，将阴影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不是一个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思维之中的、低沉而浑厚的振动，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在他的颅骨内部被敲响。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