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节
翼展,四台大功率发动机,多轮起落架……它静静地停放在专用型架上,犹如一只收敛了羽翼的巨鸟,散发出无声的威慑力。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的任何听闻或想象。

    “这是……?”钱伟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方辞。

    “鲲式,”方辞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远程重型轰炸机。设计航程和载弹量,都是为了满足战略需求。它定型投产时,战争已经结束,所以没赶上对日作战。现在,它是我们空中力量的战略支柱,也是技术集成的体现。”

    屠守锷绕着这架巨兽缓缓走动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它的每一个细节:机身表面处理工艺,机翼与机身的结合部,发动机短舱的进气设计,尾部炮塔的布置……他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架更大的轰炸机。

    其设计理念、结构布局、乃至材料应用,都透露出远超猎隼和鹏式的技术复杂性和前瞻性。

    根据地竟然不声不响地搞出了这种东西?而且看起来已经进入了量产准备阶段?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惊,远比看到早已闻名的猎隼和鹏式要强烈得多,因为它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根据地航空工业发展阶段和能力的既有判断。

    “发动机是特制的星形气冷大功率活塞发动机,部分承力结构用了我们新搞出来的高强度轻质合金,”方辞简略地介绍道,拍了拍冰冷的机身蒙皮。

    “为它配套,我们差不多把冶金、加工、装配的各个环节都逼上了一级。它本身,就是最好的技术验证和牵引平台。”

    参观随后扩展到机械加工、钣金、热处理车间。

    他们看到了规模不小的精密机床群,大型的蒙皮拉伸和成型设备,以及正在进行的复合材料部件试制。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里拥有一个完整、系统、且技术水平相当可观的飞机制造体系,绝非小打小闹的修理或仿制。

    最后,他们被带到了厂区一角相对安静的设计所和试验区域。

    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他们看到了一座正在运行的低速回流式风洞。虽然规模无法与欧美顶尖实验室相比,但结构完整,测控设备齐全,技术人员正在认真记录数据。

    旁边的静力试验室内,一个猎隼的机体骨架正在进行加载测试。

    设计室里,绘图板和计算尺摆放有序,墙上挂着详细的结构图纸,甚至还有几台复杂的机械模拟计算机在运作。

    这一切,构建了一个远超他们最乐观估计的图景:这里不仅有先进飞机的生产线,更有支撑持续研发的初步基础。

    晚饭后的交谈,在厂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进行。

    王弼和常乾坤都在。

    “今天看到的,是我们过去几年集中力量解决有无问题、建立体系的结果。”常乾坤开口道。

    “猎隼、鹏式,证明了我们能制造战术飞机。鲲式,则证明了我们有向更复杂、更尖端领域挑战的意愿和初步能力。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消化、吸收、整合和改进的基础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屠守锷和钱伟长:“我们很清楚,活塞发动机的时代虽未结束,但未来必然属于新的动力方式。我们在应用领域追赶上来了,甚至在某些点上有所尝试,但在基础研究、在探索未来可能性的前沿领域,我们几乎空白,也极度缺乏能指引方向的人。”

    王弼接着说:“我们请二位来,不是只看我们有了什么家当。家当再厚,坐吃也会山空。我们是想让二位看到,这里有一个能够将想法变成实体的工业基础,有一批渴望学习、能干实事的年轻人,也有决心为更远的未来投资的魄力。

    我们想在此基础上,筹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注于空气动力学和未来飞行器技术的前沿研究院。

    它需要规划,需要一流的实验设施,更需要能把握世界技术潮流、提出并解决关键问题的领军者。”

    “这里能造出鲲式,意味着我们有了不错的工程实现能力。”常乾坤的语气很诚恳。

    “但我们更需要能告诉我们,五年、十年后,我们应该造什么,以及为什么造那个的人。我们希望二位能留下来,帮我们搭建这个面向未来的大脑。图纸和工厂,我们有了;我们需要的是能画出下一张、下下一张蓝图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一天的参观,信息密集而富有冲击力。从闻名已久的猎隼、鹏式,到意外出现的鲲式,再到背后那个初步成型但雄心勃勃的研发体系,最后是眼前这清晰指向未来的邀请。

    屠守锷和钱伟长沉默着。

    最初的震惊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评估。

    这里展示的不仅是成就,更是一种路径和可能性。

    一个能够孕育出鲲式这种级别装备的体系,其潜力、其执行力,以及其决策层表现出的远见,对他们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屠守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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