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的,不是立刻成功,是每一次试验的数据,是炉子是怎么反应的,是咱们的人能不能摸到门道。哪怕最后只证明这条路在鞍钢暂时走不通,也要知道为什么不通,积累了哪些经验。”
方锐和竹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压力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同时点头:“明白!”
伍禅的粉笔移到平炉和质量、效率区域。
“第二个坎,是炼钢。咱们现在全靠这座平炉,一炉钢,五六个钟头,耗时长,耐火砖消耗大,全凭炉长老师傅的眼力看火候,取样送化验室,等结果回来,炉内情况可能都变了。慢,而且不稳。现在其他部门催着要的合金钢、弹簧钢,成分要求高,不能总靠老师傅的经验和运气去蒙。”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根带有陶瓷保护管和电线的奇特东西。
“这是从太原工业局实验室带来的快速测温热电偶,用几次可能就废了,金贵。但插到钢水里,几十秒,温度就能在表上读出来,比看钢水颜色估温度,准得多。”他又拿起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几片特殊金属样块和一个带有棱镜目镜的筒状仪器。
“这是快速看谱镜和标准样块。炉前取了钢样,磨一下,看火花的光谱,有经验的人,能快速判断碳、锰、硅这些主要元素的大致范围,虽然不如化验室精确,但能把判断时间从半个多钟头缩短到几分钟。”
几个老工程师和炼钢车间负责人凑上前,仔细端详这些新奇工具,眼神里充满探究。
“东西不多,要省着用,更要用在刀刃上。”伍禅把东西交给负责技术的干部。
“在平炉车间,设炉前快速分析岗。选两位最有经验、也最肯接受新事物的炉长和工长,带两个脑子灵光的年轻技术员,专门负责用这些东西。一边用,一边记录,一边和老的看火色、掏样子经验对照、验证。
咱们不搞花架子,就要实实在在的数据对比,看用了这些‘眼睛’,能不能让成分控制更稳,出钢判断更准,废品和回炉料更少。”
他最后走到木板前,指向那两个简易的炉型示意图。“高炉和平炉的改进,是解决眼前吃饭和吃得稳的问题。但想吃得更好、更快,光在过去留下的老框框里打转不行。咱们得往前看。”
他敲了敲那个侧吹转炉的简图。“山西、太行那边,已经建起了不止一座碱性空气侧吹转炉。柳沟钢铁厂的那座三吨试验炉,用高磷生铁,吹炼一炉钢水,只要三四十分钟。
效率是平炉的十倍以上!虽然现在规模还小,技术也粗糙,但路走通了!”
虽然氧气顶吹转炉技术更好,但现在看来更适合大型钢铁厂使用。
而且太原钢铁厂的10吨炉才刚刚开始使用,还没到适合大面积推广的地步。
现在更适合推广碱性空气侧吹转炉。
鞍钢的炼铁炉多而炼钢炉少,用更成熟的技术快速建设就可以把钢产量提高起来。
等太原钢铁厂技术成熟后,鞍钢就可以上马氧气顶吹转炉,逐步淘汰平炉。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十倍效率!在座的许多人,尤其是老鞍钢出身的工程师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们太清楚平炉的漫长和消耗了。
“伍总,您是说,用空气吹炼?脱磷效果如何?钢质能保证吗?”一位原昭和制钢所的炼钢工程师忍不住问道。
“用空气,或者富氧空气。
脱磷效果不错,柳沟厂那边已经能稳定生产部分钢种。钢质?初期肯定有波动,但他们已经在用,在生产迫击炮弹体和部分结构件了。”伍禅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技术不是图纸上的幻想,是咱们自己同志在更困难的条件下,用更简陋的设备搞出来的、已经出了钢水的真东西!它最大的好处,除了快,就是对生铁成分要求没那么苛刻,能吃咱们东北部分高磷生铁,而且投资比建新平炉省得多!”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所以,我的想法是,在恢复现有平炉生产的同时,咱们鞍钢也要尽快上马自己的侧吹转炉试验项目。
不搞大的,就利用平炉车间后面那块废弃的铸铁场,先建一座五到十吨级的试验炉。目的有三个:第一,学习和掌握这项咱们根据地自己搞出来的新技术;第二,验证用咱们鞍钢的生铁和本地条件,能不能玩得转;第三,培养咱们自己的侧吹转炉操作和技术队伍。”
他看向方锐和另一位从太行来的、参与过侧吹转炉建设的年轻工程师:“你们俩,把山西那边侧吹转炉的炉型设计、耐火材料配比、供风系统、操作要点,特别是他们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