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将焦炭、烧结矿从原料区运到高炉下,将铁水从高炉运往炼钢厂,将钢锭运往轧钢厂。
天车在厂房上空滑动,吊运着钢包、钢锭和巨大的轧辊。
整个工厂,仿佛一个以钢铁和火焰为血液的巨人,其血液循环系统正在全面复苏。
生铁、钢锭、钢坯……这些初步的产品,不再像日占时期那样大部分被运往日本或用于战争。
现在,它们通过铁路,一部分供应给东北本地迅速恢复的机械厂、兵工厂、铁路器材厂,另一部分则装上火车,运往大连、营口等港口,通过海路转运至山东、江苏等关内根据地,支援那里更为急迫的建设和军工生产。
秋日的阳光斜照进鞍钢生产技术协调指挥部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办公室,将空气里浮动的微尘照得发亮。
墙壁上挂满了新旧不一的地质图、高炉剖面图、管线图和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生产进度表。
房间里混杂着烟草、劣质墨水、汗水以及从窗外飘来的、熟悉的煤烟和铁锈气味。
窗外,轧钢厂试车的沉重撞击声暂时停歇,但高炉风机低沉的呼啸、火车调度刺耳的汽笛、以及远处永不停歇的金属碰撞和敲打声,依旧顽固地穿透进来,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已然重新开始了粗重而坚韧的搏动。
伍禅站在一块用木板和黑墨水临时绘制的大型图表前,手里攥着一支粉笔。
他面前坐着二十几个人,有从太行、太原来的骨干技术员,有原鞍钢留用的中日工程师,还有几位穿着洗得发白军装的负责干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木板上,上面除了生产数据,还画着些简易的炉型示意图。
“咱们的脚跟,算是初步站稳了。”伍禅用粉笔点了点代表1号、4号高炉和生产数据的区域,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背景噪音。
“铁水在流,钢水在浇,矿石煤炭没断,车皮在跑。四个多月,把人、设备、料,勉强攒成了一条能动的线。不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有人轻轻点头,有人神色凝重。
“但是,”伍禅话锋一转,粉笔重重地在高炉焦比和平炉效率几个字上画了圈。
“站稳,不等于能走远,更不等于能跑。眼前就有两个大坎。第一,咱们的高炉,是照着日本人当年不缺好焦炭的路子设计的,胃口大,还挑食。抚顺的精煤是好,可产量就那么多,运力也卡脖子。这么吃下去,咱们很快就得饿肚子,或者被焦炭这根绳子勒住脖子,产能再也上不去。”
日本人在工业建设时目光短浅,总有只顾眼前的心态,根本没有长期计划。
他转向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有些书卷气的年轻技术员方锐。
“小方,你从太原来的。说说你们在山西那边,是怎么对付焦炭紧张的?”
方锐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条理清晰:“报告伍总,各位领导、老师傅。我们在山西根据地兵工厂和铁厂,在热风里喷吹燃料,主要是重油和煤粉。我们在小高炉上试过,原理是用喷吹的燃料部分替代焦炭的发热和还原作用。
在黎城铁厂和太原钢铁厂,用简易喷枪喷重油,配合精心调整的配料,焦比……也就是炼一吨铁用的焦炭,能降下去百分之八到十二。”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百分之十的焦炭节省,在座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更少的原料消耗,或者同样的焦炭能产出更多的铁。
原昭和制钢所留用的热风炉技师竹内扶了扶眼镜,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谨慎地开口:“方桑说的理论,是成立的。喷吹技术,我在一些文献上也看到过设想。但……实施起来很复杂。喷枪的设计、耐热材料、燃料的制备、输送和精确控制,尤其是如何与高炉操作匹配,防止炉况波动……这里,设备、经验,都是零。”
“设备可以造,经验可以攒。”伍禅接话,语气不容置疑。
“方锐,你把太原钢铁厂和黎城铁厂那边试验喷枪的图纸、遇到的问题、调整的参数,不管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全部整理出来。
竹内技师,你在高炉操作和热工上是专家,喷吹会带来什么变化,你最有数。你们俩,再从热风炉和高炉车间抽几个老师傅和肯钻研的年轻人,成立个高炉喷吹试验组。老赵,”他看向机修车间的负责人。
“耐热钢的喷枪头,用仓库里能找到的废料,照着他们讨论出来的图,先车几根出来,精度不够不怕,要的是能往里喷东西,能经得住烧。”
被点名的老赵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点点头:“行,有图就成。材料我想法子,那几台老机子,调教一下,车个大概样子出来能行。”
“重油我来解决。”伍禅对负责后勤的干部说。
延长油田增产,重油的数量也在增多,这方面可以供应鞍钢使用。
“大连移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