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军工生产的相对隐秘不同,钢铁厂以其庞大的体量和无法遮掩的声光热,宣示着火与铁的力量。
他们乘坐运货的卡车,穿过越发浓厚的工业烟尘,驶入一片更为壮观的区域。
无数根粗大的烟囱如同森林般矗立,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染成灰黄色。
陈远看到这个样子,就知道环保设备也需要跟着加强了。
要不然这空气的污染绝对少不了。
远远就能听到低沉如巨兽呼吸般的轰鸣那是高炉鼓风机的声响,夹杂着有节奏的锻锤巨响、蒸汽机车的汽笛和钢铁碰撞的铿锵。
地面在微微震动。
厂区大门更加宏伟,运输铁轨直接接入,巨大的龙门吊横跨在铁轨上方。检查同样严格,但守卫似乎对总局来的人更熟悉些。
进入厂区,景象更为震撼。
高炉巨大的身躯如同暗红色的山岳,热风炉像一个个竖立的圆筒护卫在旁,粗大的管道蜿蜒盘旋,将热风、煤气、冷水输送往来。
平炉车间厂房高耸,天车吊着盛满炽热钢水的钢水包在头顶缓缓移动,放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轧钢车间传来金属被碾压时发出的连绵不绝的尖啸与轰鸣。
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黑色尘埃,那是煤粉和氧化铁。
在厂部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办公楼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服、戴着眼镜、脸庞被炉火常年熏烤得黑红的中年人已经等在那里,正是厂长兼总工程师伍禅。
看到陈远下车,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沾着油灰但结实有力的手:“陈主任!一路辛苦了!可算把你盼来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几乎要压过周围的噪音。
“伍厂长,我来叨扰了。”陈远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他知道伍禅。
伍禅同样也知道公义铁匠铺,以及如今平王村智能制造中心的具体意义。
虽然他不清楚燧火平台的具体形态,但深知许多关键设备图纸、新工艺流程甚至核心材料设备,都来自陈远那个神秘的技术团队。
因此,他对陈远的态度,除了对上级机关干部的尊重,更带着同行之间对技术源泉的感激与期待。
“哪里的话!你来指导工作,我们求之不得!”伍禅热情地将陈远和老杨、赵干事让进办公楼。
楼里比外面安静些,但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灰尘气味。
会议室简单甚至有些简陋,长条桌,木椅子,墙上挂着厂区平面图和生产进度表。
“你们这里应该加强粉尘治理了。”陈远还是叮嘱一句。
要说之前提供的成套设备,可是没有减少环保设备。
平台在这方面可是非常重视。
可是看到这里情况,他就知道可能还是没有引起大家充分的重视。
他记得单粉尘污染这一项,对于呼吸道疾病的影响就非常大。
许多人到了50岁以后,爆发呼吸道疾病的几率大大增加。
“还没有把设备安装上呢?”伍禅有些不好意思。
“这可得重视,粉尘对于肺子可不好。”陈远可不想后面再有开胸验肺的故事。
那可都是发展的阵痛啊!
从大局来看,这是发展的路径,是民族无奈的选择,也是历史的必然。
但从个人来看,长期的病痛与巨大的家庭负担,会把很多人都拉入痛苦的境地。
所以能避免还是要避免的。
不能只图发展快,不顾工人们的健康。
哪怕工人们自己也是不重视。
毕竟这会儿人均寿命短。大家又是从战争年代经历过的,对于生死也并不是那么重视。
这倒不是陈远圣母,毕竟他都来了,能避免还是要避免。
“我们回头就安装上。”伍禅马上答应。
接下来也没有过多寒暄,伍禅直接切入正题,指着墙上的地图开始介绍,语速快而清晰:“陈主任,老杨,赵干事,我先简单说说咱们厂子的家底。鬼子在的时候,主要是为他们的战争机器服务,搞了些建设,但核心的东西卡得死。咱们接手这两年多,一边恢复,一边改造,一边还得想着发展。”
伍禅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炼焦区域:“炼焦部,咱的粮食加工厂。有座之前建的36孔奥托式焦炉,年纪不小了,但炉体结构还行。
刚接手那会儿,它毛病不少,耗能高,产出的焦炭质量不稳,宝贵的煤焦油、粗苯这些副产品回收得也马马虎虎,浪费不少。”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技术人员的得意:“这两年,我们可没少在它身上动刀子。先是照着军工总局提供的图纸,”他看了陈远一眼,知道这些都是陈远那边提供的。
“把焦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