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厂那边也在想办法。
工程师们琢磨着调整工艺,看能不能把一部分柴油进一步加工,变成别的更有用的东西。但设备、技术都是问题,远水解不了近渴。
石油管理局的老赵,最终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在安全的荒滩上,紧急挖几个巨大的土坑,内壁糊上石灰和粘土,当作临时储油池。先把油存起来,哪怕有些损耗,也比让炼油厂停产强。
油,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出,流入那些越来越拥挤的池子。
机器,也在工厂里一台台组装出来,喷着油漆的味道。
两者之间,似乎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直到有一天,边区交通部门的人找上门来,带着一份地图和一份更沉重的焦虑:“高厂长,韩总工,黄河上的摆渡船,大部分还是靠人划、靠帆、靠水流。能不能……用你们的柴油机,做船用动力?我们算过,一条中型渡船,装上柴油机,运力能翻几倍,还能逆流上行。这油,烧得值!”
高峻和韩松林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亮光。
也许,这片看似无处安放的油海,终于找到了一条更宽阔的河道。
把木船改造就可以快速应用上,而他们的铁牛,也将离开旱地,尝试去征服那滔滔的河水。
新的挑战,伴随着新的希望,一起涌到了面前。
第三百五十九章落地参观
一架草绿色的C-47运输机,机身上漆着醒目的白星,轰鸣着降落在延安东关机场新整修的夯土跑道上,卷起一阵干燥的黄土烟尘。
飞机缓缓滑行,最终停在几间用青砖和原木搭建的简易机库附近。
舱门打开,美国陆军上校戴维包瑞德第一个踏出舱门,紧随其后的是外交官约翰S谢伟思,以及陆军、海军、战略情报局(OSS)的军官和专员,共计九人。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迪克西使团的先遣核心组。
深秋陕北的阳光明亮而清冷,天空是一种极高远的湛蓝。包瑞德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同时跟着其他人员一起,仰望着天空。
他们寻找着进入根据地后看到的银色倩影。
八路军空军派出了两架猎隼战机护航,这样他们在C-47运输机的舷窗上,惊讶于中共的战斗机会有那样的身姿。
只是护航的飞机并没有降落在延安东关机场,它们只是惊鸿一瞥,就消失在有些蔚蓝的天空之中。
中共有飞机的情报他们是知道的。
可是他们理解的飞机和看到的飞机却是两回事。
落后的双翼飞机和这种金属蒙皮后掠翼的单翼飞机,完全不一样。
一种是慢吞吞的老妇人,一种却是能够不断击落敌机的猛禽。
还没有落地,他们对中共的感觉,就已经产生了变化。
虽然看不到那种飞机,让他们有些失望,但是眼前的景象与他离开重庆前阅读的那些由国民党宣传部提供的资料那些描述赤区破败、荒芜、原始的文字,几乎毫无共同之处。
机场本身是简陋的,没有混凝土,只有压实的土地。
但它的简陋透着一种精心管理的痕迹:跑道平整,没有杂物;几条滑行道清晰可辨;机库虽然简单,但结构端正;远处,一辆显然是自制的、以卡车底盘改装的油罐车正缓缓驶来,车身上刷着延长石油和边区运输总局的字样。
更让包瑞德目光一凝的是,在机场边缘的无线电天线杆下面,他看到了一个用沙袋垒砌的掩体,掩体里伸出的,是一门制式的37毫米机关炮的炮管,炮身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油光。
几名穿着灰色棉军服、戴着八路军臂章的士兵站在炮位旁,好奇但并不紧张地望着这群从天而降的洋人。
他们的装备看起来混杂日式的步枪,中正式的口袋,自制的子弹带但军容整齐,姿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