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内,管道纵横,阀门林立,两座主要的炼油塔,一座是常压塔,一座是减压塔,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塔体上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换热器,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员正拿着扳手和仪表在巡检。
如果他们衣服上也绣着石油二字,怕是会有人认为他们已经到了后世的某个油田。
更远处,一条窄轨铁路从厂区延伸出去,与去年年底通车的延安-马头关公路并行。
此刻,一列小火车正喷着白汽,拉着一节节油罐车缓缓驶出装车台,车上满载着汽油、柴油和煤油,目的地是黄河马头关渡口,是太行,是山西。
铁轨和机车都是利用从山西南同蒲铁路缴获的设备建设起来的。
主要目的是减少石油运输的消耗。
要知道过去可都依赖缴获的汽车拉着油罐从外地向山西运输。
跑一趟本身油料就花费不少。
“呜!”
火车汽笛长鸣,在山谷间回荡。
炼油厂中央控制室其实是一排加固的砖房里,厂长陈振夏和技术负责人汪鹏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工艺流程图前。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原油从进厂到变成各种产品的整个流程,旁边还贴着最新的生产日报表。
“昨日处理原油118.7吨。”汪鹏指着报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产出车用汽油22.4吨,柴油41.6吨,煤油18.9吨,润滑油基础料8.2吨,石蜡5.1吨,沥青及渣油22.5吨。汽油辛烷值达到68,柴油十六烷值42,全部达到边区工业厅制定的战时标准。煤油纯度99%,无烟无味,比洋货不差。”
陈振夏没说话,只是盯着报表上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两年前,延长油田是什么样子?
日产量长期在三四吨徘徊,最好时也不过七八吨。采油靠人摇辘轳,用牛皮包一桶一桶往上提;炼油靠土灶、铁锅,烧木柴蒸煮,出点煤油和蜡烛就算不错。
所谓的汽油,量少质差,只能给有限的几辆车和发电机凑合用。
太行山那边通过那条穿越封锁线的交通线,一次次送来关键设备、图纸和技术。
第一台蒸汽动力旋转钻机,让钻井深度从百米突破到三百米、五百米。
高强度套管和深井泵,让那些原本只能提油的井变成了自喷井或机抽井延3井至今仍在自喷,日产稳定在15吨左右;更多的井装上了由边区机器厂仿制的抽油机,用蒸汽机或小型柴油机驱动,昼夜不停。
接着是这套炼油装置的核心管式加热炉的合金炉管、分馏塔的内构件、耐腐蚀的阀门和泵。
太行区运来了最难制造的部分,边区组织技术力量,用了一年时间,在七里村这片荒滩上,建起了这座日处理50吨原油的常减压蒸馏装置。
但很快,50吨不够了。
油井越打越多,产量节节攀升。
到1941年底,延长油田的日产量已经突破80吨。
现有的炼油能力成了瓶颈。
于是,在太行区的技术指导下,延长油厂和边区其他工厂协作,自己设计、制造、安装,扩建了第二套常压蒸馏装置,处理量70吨/天。
两套装置并联,总处理能力达到120吨/天。
不仅如此,他们还建起了简易的酸碱精制和白土精制装置,去除了油品中的硫和杂质;建起了石蜡发汗和成型车间,生产出纯度更高的石蜡,不仅用于照明,还成为化工厂制造甘油、炸药的重要原料。
最让陈振夏自豪的是那个催化裂化装置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固定床,催化剂是从太行区运来的某种特殊陶粒,但就是这套看起来不起眼的装置,能把重质馏分油转化成更多的汽油和柴油,让汽油的收率从不到20%提高到了接近30%。
这一切,只用了两年多。
“老陈,你看这个。”汪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用蜡纸刻印的文件,标题是《关于延长油田二期扩建及航空燃料试制初步设想》,“我和几个技术员琢磨了两个月,又去严州工业学院请教了那边的化工专家,草拟了这份东西。”
陈振夏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目标:三年内,实现原油日产量达到500吨,炼油日处理能力达到500吨。
钻井方面:在现有旋转钻机基础上,研制更大功率的柴油驱动钻机,目标钻深800-1000米,探索更深层油藏;推广使用太行区提供的金刚石钻头,提高钻速和取芯质量。
采油方面:全面推广电动深井泵;试验注水驱油技术,提高老油田采收率。
炼油方面:新建第三套常减压蒸馏装置,处理量200吨/天,采用更高效的分馏塔盘和换热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