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经得到通知的厂长李大山已经等在门口,他是个方脸膛、肩膀宽阔的汉子,手掌粗糙有力,握手的力道十足。
“伍厂长!可把你盼来了!”他嗓音洪亮,压过了背景的工业交响。
“听说你要搞能跑火车的大铁轨,厂里的工人们都摩拳擦掌呢!走,里边瞧瞧!”
李大山要带伍禅他们去办公室,伍禅却想看看车间。
他只是知道现在这个厂子发展非常快,但具体什么情况他却不了解。
他需要亲眼看看,才好心里有底。
“行,咱们去车间转转。”李大山看他坚决,也不反对,大家心里都有任务,这是好事情。
一进主车间,伍禅立刻感到一种迥异于太原钢铁厂的、更具精密感和组装感的气势。
车间异常高大,光线从高侧窗和屋顶的明瓦透下,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在光柱中飞舞的微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间中部一个巨大的水泥基座上,躺着一个接近完成的暗沉色巨型圆柱体,直径超过两米,长度惊人,表面已经过精加工,泛着金属冷光。
几位工人正搭着架子,在其一端仔细安装着复杂的叶片。
“这是给柳林水电站准备的混流式水轮机转轮,”李大山介绍道,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一件家具。
“铸钢的,毛重四十二吨。那边,”他指向车间另一头,一个同样庞大的、带有无数管道的筒状物。
“是配套的涡壳,正在做水压试验。这一套能发多少电我没细问,但驱动咱们全厂供电绰绰有余。”
伍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车间深处,几个更大的组装区更是壮观。
一台已经成型的蒸汽机,活塞杆粗如成人手臂,静静地矗立着,黄铜部件锃亮。
旁边,是数台正在总装的卧式单缸蒸汽机,结构简洁有力,显然是给矿山或小工厂用的。
更远处,火光闪烁,那是巨大的加热炉和汽锤在锻造着什么大型锻件,每一次锤击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
“那边是锅炉车间,”王青云补充道,“能造20个大气压、蒸发量不小的水管锅炉。咱们厂自己用的蒸汽,兵工厂、还有给边区几个小纺织厂、造纸厂提供的动力,都靠它们。”
当然材料上还是需要公义铁匠铺提供。
让伍禅尤为印象深刻的,是车间里那些正在制造机器的机器。
一台龙门刨床,床身长达八米,正沉稳地刨削着一件巨大的铸铁平台,刀架走过,留下镜面般的平整切面和瀑布般倾泻的银色铁屑。
李大山拍了拍那厚重得令人心安的床身:“这家伙,是咱们厂生产的第一个龙门刨床,床身分三段浇铸,用热装法箍紧,然后自己刨平自己。
用它,咱们又做出了镗床、铣床、大立车。”他指向旁边几台正在工作的机床,有结构巧妙、用旧汽车变速箱改制的立铣,也有皮带传动但结构扎实的卧式车床。
更有一些非常新颖的机床。
“现在,咱们能自产全套工作母机了。”
当然核心部件还是燧火平台生产,但哪怕就是机身等部件,也足以证明他们在不断进步。
伍禅看到,一位老师傅正操作一台自制的镗床,加工一个巨大的齿轮箱体,神情专注,动作稳如磐石。
另一个区域,年轻的工人们围在一台正在装配的中型轧钢机旁,那轧机结构清晰,辊道齐备,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这是给兵工厂轧制特种钢材的小轧机,”郑怀民技术科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
“类似的,我们还给几个地方的铁工厂、兵工厂提供过。造轧机,特别是传动和机架部分,咱们不算完全陌生。”
技术科是一间宽敞的木板房,墙上挂满了各类图纸,中间的大木桌上,已经铺开了几张墨迹新鲜的手绘大图。
几位身上带着机油味和金属碎屑的老师傅和年轻技术员围在桌边,眼神热切。
没有过多寒暄,伍禅直接切入主题,指着草图:“各位老师傅,技术员同志,咱们厂的能力,我刚才看了,心里有底了!能造水轮机,能造锅炉,能造机床,还能造中小轧机,这说明咱们有造重型机械的底子。
现在,上级要求我们尽快修复和建设铁路,急需标准重轨。
太原厂能炼出合格的钢,但缺把钢锭变成重轨的大型开坯机和轨梁轧机,更缺驱动它们的蒸汽机。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以咱们梁沟厂现有的家底和能耐,有没有可能,把它造出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铸工,手指关节粗大,率先点了点草图上开坯机粗壮的机架轮廓:“伍厂长,机架这东西,无非是更大、更沉的铸钢件。咱们浇过水轮机座环,浇过大型压力机的架体,三十吨往上的铸钢件,有经验。”
难点是钢水要又热又稠,成分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