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节
金属屑的气味中忙碌。

    这里没有恒温恒湿,没有精密仪器,但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因陋就简的智慧和确保可用的执着。

    而在另外一个铁行里,关于本地铁业的生存和发展问题,争论不休。

    第三百零九章铁业的转化

    利生机械厂的到来,还是极大的冲击了荫城这里的人们。

    在荫城另一条街巷深处,那座挂着荫城铁业公所斑驳木匾的老宅院里,气氛却与利生轴承车间的有序嗡鸣截然不同。

    这里弥漫着烟草的辛辣、陈年木料的厚重,以及一种焦灼而沉重的茫然。

    屋里挤了二十多人,多是些年过四十、脸庞被炉火熏得黝黑、手掌粗糙如锉的汉子。

    他们是荫城及周边尚在艰难维系的大小炉坊主、掌钳师傅和一些有头脸的工匠代表。

    屋内烟雾缭绕,争论声时高时低,中心议题只有一个:往后这铁饭碗,还端不端得稳?怎么端?

    去年鬼子被打跑了之后,这里的铁业得到了一些恢复。

    这也让许多赖以为生的人,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可是这碗饭眼看又要不保了。

    “当年,咱荫城日进斗金,铁货行销天下,那是何等光景!”说话的是永盛炉”的东家,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旧绸褂的精瘦男人,他敲着桌面,声音里满是不甘与追忆。

    “上千座炉子一齐生火,黑夜也照得通红!打出的铁锅、犁铧、铁钉,连口外蒙古王爷都用!可如今呢?”他环视众人,声音低了下去。

    “洋钉子、洋锁、洋铁皮……便宜啊!挤得咱们没了活路。好容易盼着日本人滚蛋,生意刚有点起色,这……这利生机械厂一来,架势更吓人!”

    角落里,一位头发花白、手指关节异常粗大的老匠人闷声道:“我去看过了,就那个永记改的轴承车间。好家伙,大铁疙瘩带着天轴转,一排车床自己就削铁如泥!

    浇铜水用翻砂模子,一次出一片!那做轴承的老师傅刮铜套,手艺是没得说,可人家有量具,有平台,有刮刀……听说他们做那滚子轴承,铁棍子进炉子焖一道,出来硬得能划玻璃!咱们呢?咱们还靠一锤一锤抡,一眼一眼瞅,祖传的看火色、听风辨音……能比吗?”

    说到这里,许多人都感觉到了沉重,利生的问题不是一例,所有的洋工厂都是这个样子的。

    都在挤压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比不了!”一个年轻些的工匠插话,语气急切。

    “王师傅,不是咱手艺不行,是人家那路子不一样!人家讲的是标准,是量产。一把锄头,人家用钢模浇出毛坯,上砂轮几下磨出刃口,一天能做几十把,样子、分量都一样。

    咱呢?得好铁,老师傅一锤一锤锻打、淬火、开刃,一天出两三把顶天了。成本怎么算?价钱怎么定?老百姓现在缺农具,可久了,谁不挑便宜好用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手工相比工业化生产,差距就在于此。

    “就是这个理!”另一个小炉坊主愁眉苦脸。

    “我那儿接了点修补大车的活,原来换个车轴、补个轮圈,还能挣点辛苦钱。可人家利生那边,听说要做成套的轴承、车轴,甚至想修复汽车!等他们弄成了,价钱压下来,谁还来找咱们这些散兵游勇?”